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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文化研究要重视思想的研究
2017-0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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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文化与思想

    思想是文化的核心部分,它在构成文化的多要素中占据主导性、关键性的地位,具有导向性、协调性的功能。道理较为简单,如同要是忽视或轻视儒家思想的研究,就很难设想能够搞清黄河文化和长江文化,要是忽视或轻视马克思、列宁、邓小平的思想,就无法正确理解和把握社会主义文化一样,如果忽视或轻视《蒙古秘史》、《黄金史》、《史集》等经典所提供的古代蒙古社会思想,那么,我们无法在历史和逻辑的统一上,在“约孙”和实践的统一上,在民族精神和时代精神的统一上,在继承和发展的统一上,正确理解和把握草原文化的基本理念。无论是古代蒙古文化所展示的“约孙”和奇颜,还是“阿阑·豁阿”传说和成吉思汗讲的伊克伊(大和),都是充分展示了草原文化的思想导向和价值引领。

    二、思想与概念

    概念是构成思想的基本形式,是反映事物本质联系的思维形式。无论是要正确认识一种文化思想,还是深刻揭示特定文化的思想导向功能,我们都必须重视概念。如,要想准确理解和把握西方文化必须首先正确把握利、力、理等概念一样,要想准确理解和把握儒家文化就必须准确把握仁、忍、人等概念,由此可见,特定概念是特定文化思想的重要标志。古代蒙古文化是古代草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草原文化之典型形态。值得高兴的是在《蒙古秘史》,[波斯]拉施特《史集》,《多桑蒙古史》等重要著作记载了约孙(yusun)奇颜、伊克伊等重要概念,它不仅较为准确地反映了古代蒙古人的思想水准,也反映了草原文化的本质特征。先以约孙为例,约孙(yusun)学者们对它进行翻译的时候,有的译为习惯,有的译为习惯法,有的译为道,有的译为理,这些都是有其道理的,但多数学者,不管他是波斯学者、俄罗斯学者、还是汉族学者,他们在译约孙时不管他们译成习惯、道、习惯法还是译成理,都非常认真地标注上约孙(yusun)这一蒙古语,这即表明学者的治学态度的严肃认真,又表明本概念之内涵的丰富性和表现形式之灵活性。成吉思汗继承和发展了古代蒙古文化思想的约孙传统,创建了独具特色的治国之道。我们称之为《理治论》。它与他的“法治”和以“和”治理社会的思想构成了他的管理思想。再以伊克伊为例,这也是蒙古语,伊克就是大也,伊(也写额也)就是和,和谐之意。然而也不能直译为或等同于大和,因为它既是草原文化之独具特色的产物,又是具有浓厚的蒙古语特色,就以它内涵在《蒙古秘史》中的应用而言就具有三层含义,第一层是人与自然应保持和谐相处、协调发展,这是游牧经济本能的要求使然,所以在蒙古语词典中把“伊”(和)与挨(ai)互为注释,因为蒙古的“挨”字就有顺势之义,顺其自然之势就叫和。因此草原文化所讲的和不仅视角大。而且也较为深刻,它是以自然为本的,人要是离开自然一切都无从谈起。在古代逐水草而居不仅是一种生产生活方式,而且它反映了他们的思维方式即与自然和谐相处、协调发展。第二层是把实现形态的和理解为伊克伊。也就是说,如果“和”在它的对象世界不能得到实现也不叫伊克伊。“阿阑·豁阿‘传说所讲的额也田,即是文字记载最早的,又是对伊(和)字较为典型的注解。额也田,余达约译为“齐心协力”,扎奇斯钦译为“同心一体”,道润梯步译为“同一友和”。额也田,蒙古语特色很重,在语义和语气的统一上准确翻译它的确很难,虽说它的本义与和字相同,但它则重在实现“和”。对象性、实践性是本概念之突出特点,也是蒙古文化讲“和”的特点,因此,我们叫做伊克伊,其含义相当于大和。第三层是成吉思汗继承和发展了古代蒙古文化的优秀传统,把政治上的和称为伊克伊,这是伊克伊概念的典型形态。成吉思汗曾三次连续用伊克伊概念的情形记在《蒙古秘史》第 154节里,都是围绕为解决政治问题而讲的“和”,因而在“和”字即伊字前面加伊克字依此表征政治之“和”的重大意义。伊克伊充分体现了成吉思汗团结奋斗的思想境界,也是他之所以成为“人类历史上最大的成功者”的法宝之一。学者们有的说,成吉思汗是世界上唯一没有杀过一个将领、一个功臣的封建帝王,凡是他的 “那可儿”(同志)或由他选拔的将帅功臣没有一个不是终生效忠的,没有一个背叛他的,难道这不是伊克伊的力量吗!伊克伊既是蒙古文化的优秀传统,又是成吉思汗思想的最高境界。

    三、概念与理念

    正确认识古代蒙古文化的基本概念,对我们正确认识文化乃至草原文化具有重要意义。因为那些概念基本上都是在草原文化的环境中形成并表征或体现了草原文化。从这一视角来说,蒙古高原的草原文化它有自己一套独特的话语系统和概念体系。就以古代蒙古文化的基本概念奇颜为例,它充满着草原文化的智慧和精神。草原文化与逐水草而居的生产方式和生活方式紧密相连或以此决定的。由此而来的是选择性,比如水草的选择或居住的选择,首先要有准确、快速而有力的适应能力,因为无论是自然环境还是社会条件,变动性极大。第一,适应自然、灵活性强。第二,自主选择、主体性强。这是奇颜概念形成的生产生活条件,也是其文化环境。众所周知,奇颜是成吉思汗祖先所属部落的称谓,奇颜部在长期的历史过程中为蒙古高原的和平、稳定和发展,为蒙古民族的形成和发展,为成吉思汗的大业立了大功,政绩卓著,形成了独具特色的奇颜文化。奇颜文化可分三个层次:奇颜文化、奇颜精神和奇颜智慧。奇颜部是奇颜文化的主体,蒙古先民起用奇颜概念时它即有了姓氏文化的特质又启开了部落文化的新时期,尤其是合不勒汗“恢复奇颜性”创立奇颜部国家之后,它具有了更丰富的内涵,更具有整体性、政治性,从此它已经不是一般的姓氏称谓标志,而是成了蒙古社会主流文化的标志了。或者说它已开始成为蒙古文化的核心理念了。所谓奇颜精神,就是奇颜文化之基本精神,就是奇颜人的勇往直前、自强不息的奋斗精神。拉施特在《史集》中较为详细地写了《额儿古涅·混》(又译作“化铁溶山”)这一传说,把奇颜人的业绩或胜利分为三个方面进行歌颂:歌颂了奇颜的勇往直前、自力更生精神的胜利,歌颂了奇颜人的共胜共荣精神的胜利,歌颂了奇颜人的善待自然、和谐共存精神的胜利,从而大体勾勒出奇颜人对己对人(人包括社会)对自然的基本态度。奇颜文化顽强地依照这个精神和方向,造就了自己的人才和精英。其中孛端察儿、海都、合不勒汗、忽图剌·合罕、也速该·把阿秃儿,特别是成吉思汗是他们的最优秀的代表。成吉思汗继承和发展了奇颜文化的优秀传统,并在统一蒙古民族的伟大实践中代表奇颜文化的发展方向,为人类文明的发展开创了又一个新的道路。这又是奇颜精神的伟大胜利。所谓奇颜智慧,就是奇颜人的智慧,奇颜人卓越地继承了古代蒙古先民的智慧,天才地悟出了人的本质力量,崇尚自己是自己行为的主宰,开启了自主选择、自主生存、自主发展的道路。拉施特在著名的《额儿古涅·混》的传说中,说清了奇颜概念的本义及其转义,并明确指出了蒙古先民以奇颜为名字的由来和历史背景。他说:“乞颜在蒙古语中,意为从山上流的狂暴湍急的‘洪流’。因为奇颜人勇敢、大胆及其刚强。所以人们(也译为他们)以这个词为他们(也译为自己的)的名字。乞牙惕为乞颜的复数。”从而正确揭示了奇颜人崇尚大自然、崇尚力量、崇尚英雄,注重主体性、注重自主生存的志向和价值追求。历史和蒙古文化演变的逻辑证明,以奇颜命名他们部落并顽强地坚持奇颜理念,既利于展示他们“勇敢、大胆及其刚强”的传统性格,更利于他们规范内部思想、凝聚部族力量、提高团队意识。这是一种智慧,它既不同于“图腾”式智慧,不以某种“客体”作崇拜对象,以此激励自己,又不同于把人的本质力量异化为崇拜对象的宗教文化。马克思说,“把信仰从宗教的妖术中解放出来”。蒙古文化的奇颜概念,如同人们在哲学学科出现以前按照哲学原理去认识事物一样(虽然这是一种粗糙的原始的认识过程),奇颜人以理念的形式或方式理解、把握这一概念,并当作一种精神追求或崇高目标。这才是奇颜人的大智大慧,由此奇颜则成了古代蒙古文化的核心理念,成了奇颜文化之最深层涵义,并与奇颜精神互为补充,互为渗透,成为奇颜文化的根本内容。

    实际上古代蒙古文化的诸多概念如以上所提约孙概念,伊克伊(大和概念)、奇颜概念在一定意义上都是以理念的方式发挥了自己独特作用,这是理解蒙古文诸多动作形式或机制如祭祀活动、那达慕文化、英雄诗史、民间文学或言语、传说的一把钥匙。

    作者:那仁敖其尔,内蒙古农业大学人文学院教授,鄂尔多斯学研究会专家委员会委员

    原载《鄂尔多斯学研究》2007年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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