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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扬游牧生态文化是民族文化大区
2017-0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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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设的重要内涵

    新世纪以来,内蒙古自治区高扬民族文化大区建设的旗帜,以草原文化为鲜明的主题,做出了许多卓有成效的工作,打造了不少震撼人心的文化艺术精品,启动并完成了一些举世瞩目的文化艺术工程。新的社会转型变革期里,人们在探寻文化体制变革、文化艺术行为的产业化趋向的同时,也注重深入思考文化的多个层面特质,这是难能可贵的。各方面专家围绕着草原文化艺术的审美特征,并深入到文化发生、文化形态、文化交融和文化发展等等方面,作出了理性的思考,也作出了具有实践意义的探索。而我们今天要讨论的则是一种角度,同时也是一种态度。这种态度强调了民族文化大区建设中对游牧文化遗产的继承、吸收和弘扬。我们确信,游牧文化遗产中最值得珍重并发扬光大的内容之一是游牧生态文化。它表达了人与自然、人与动物以及人对自身观照的一种鲜明文化态度。我们推进民族文化大区建设,这项内容也是十分重要的。

    一、天地之歌

    牧歌的优美动人在于她的天然。牧人的歌不是唱给听众的,甚至也不是唱给自己的,而是唱给大自然的。几千年的游牧文明留给我们最多的仍然是对天地的敬畏,对天地的赞美和对天地的倾诉。

    绝大部分游牧民族都保留了萨满教的遗存,在萨满教的仪轨中,游牧人把对自然的认识,把对生命的认识以及把对人与自然关系的认识进行了象征性的表达。萨满教认为:自然之神无处不在,无时不在,天神、地神、山神、水神、树神等,都表达了游牧先民对大自然的敬畏。生命诞生于天地分离之时,上天赋予自然界生命,大地赋予其形体,而人的生命是奉了天之意志而诞生的。在今天仍然流传的火神祭词里,我们可以听到这样的吟诵:

    “由汗天赋予的,

    铁石为父,

    燧石为母,

    光辉冲上天的,

    热能通透大地的,

    父亲的火镰打出的,

    母亲吹燃的,

    叶绒为生命的火……”

    在这里,“天父”和“地母”已经深深地根植于游牧民对于自然的认识观念中,成为万物所由来的根源。这与中国古代“乾坤”、“阴阳”的概念相类似,所不同的是在游牧民的心目中“天父”和“地母”没有被抽象化,没有被符号化。“天父”和“地母”的形象通过萨满教的传达,通过吟诵和歌唱,成为创造自然万物的源,成为自然界各种神奇力量 的源。

    “幸福长安,万事如意!当湛蓝的苍天,高不及屋顶时;当广阔的天地,宽不过脚面时;我们的火母皇后,毅然降临人间。 当巍巍高山,还是个土丘时;当浩瀚的大海,还是个水洼时;天可汗用火石击燃,地母后用嘴唇吹旺。以火石为母,以火镰为父,以岩石为母,以青铁为父。青烟穿过云霄,热量穿透地田……”

    这是对“火”生成的描摹。在这种观念系统的背后,一定有着整个文化圈对于自然力的崇拜和敬畏。正是在这种崇拜的基础上,各种具有实用功能的保护神出现在游牧民的生活中。如狩猎之神甘吉嘎:

    “把那叉角公羊满满系在正侧,把那竖耳狐狸满满系在反侧……”

    又如畜牧之神吉雅其:

    “在太阳升起的时光,你走在沾满露珠的草场上。当星星在天空闪亮,你又把畜群赶回了牧场。”

    这些实用保护神的充实,加强了游牧民对自然的敬畏和崇敬。他们在众神的“监视下”认识并实践着与自然的和谐共存。这种敬畏强化了游牧民心目中大自然的神秘感和神圣感,强化了与大自然相处时的自律性原则,强化了生命与自然的依赖性来源。

    二、生命的亲近

    由于生产生活实践的强有力作用,使得游牧民与动物保持着极为密切的联系。作为家畜的动物既是生产资料也是生活资料。在长期与动物共处的生命过程中,游牧民一方面了解并熟悉了动物(家畜)的习性,另一方面也从其同作为大自然的一员给予了动物以必要的尊重。大部分蒙古人拒绝食用马肉,因为他们对马怀有崇敬之情;宰杀食用羊的时候,他们会用虔诚的心意,诵读祭词,以表达对羊的生命的尊重,蒙古族礼遇客人时最高的食物是整羊宴(首思宴)。在进食首思宴的整个过程中,感念和赞颂的声音不绝,感念什么呢?除了对天地自然的感念外,就是对羊的感念。《首思颂》唱道:

    “尊敬的客人在上,请允许我把肥嫩的整羊奉献。它那宽阔的脊背,就像广袤的宇宙。它那肥大的四肢,就像四大部洲。它那高昂的头颅,就像须弥山头。它那挺拔的长骨,就像山上的檀香树。……”

    食用完“首思”的大件,民俗规定绝不允许在羊骨上剩肉,一定要剥吃得干干净净,否则就会愧对那只羊的“献身”。

    在青藏高原,牧人们会用同样的祭颂方式感念牦牛、黄羊;在甘青土族人群中,则流行着许多“颂羊”的宴曲。

    《呔格歌》是一首古老的民歌,依据考证,这首蒙古族民歌至少已经传唱了 700年。《呔格歌》是唱给母羊的。当母羊产羔后却又不愿哺喂时,牧人(一般是主妇)就会用一种低沉而悠扬的曲调吟唱这首《呔格歌》,以劝母羊履行自己做母亲的神圣职责:

    “你那可怜的花脸羔哟,正在吮吸你的乳汁。本是你的亲生羔哟,不该这样嫌弃。呔格——呔格—呔格”。

    母羊真的能听懂那首老歌。不光是母羊,母驼和母牛也是。有些游牧部落为了给失去母亲的牛犊或驼羔配上母乳,会给母牛或母驼吟唱长调民歌或吹奏牧笛,直到母牛母驼安静下来,双目落泪,静静地接受牧人的安排。在游牧习俗禁忌中,有许多条是关于禁止虐待牲畜的,甚至禁止弄脏牲畜的棚圈;还有一些狩猎民族也禁止虐待野兽,禁止猎杀正在交配的野兽,禁止猎杀正在哺乳的野兽。足见游牧(猎)民对于动物生命的尊重和亲近。

    维持畜养动物生命最重要的是草地和水,因此游牧民对于草地和水的保护意识特别强,这个命题已经有很多学者进行了采掘论证,这里不再赘言。

    三、唱响英雄

    对于英雄的赞美和歌颂也一直是游牧文化的主题。对英雄崇拜实际上是对自然力的崇拜。成吉思汗是受“长生天”之命而诞生、而战斗的。今天在成吉思汗祭祀中仍可以听到对“汗腾格里”(长生天)的赞颂。对英雄的歌颂和赞美同时表达了人们理想中的生命形式,歌颂了生命接近自然的壮阔,高扬了接近自然力的生命力的伟大。在英雄史诗中,英雄形象或诞生于岩石,或有天鹅化作美女救英雄,或有神树救活英雄等等母题。在英雄史诗里,游牧先民表达了对高山的敬仰与崇拜,总是把英雄的形象与高山岩石联系起来,寄托着与大自然割舍不断的观念情感,从而间接地表达出大自然实体得到的道德依赖与关怀。

    唱响英雄的史诗里,仍然离不开动物。史诗《江格尔》里有这样的描述:

    “高山顶上有一只雄狮,洪古尔在雄狮的肚子里。在那辽阔的海底,有一条大黑鱼,洪古尔在大黑鱼的肚子里。……”

    当然,最重要的动物仍然是马,是“万牲之灵”的马。马的主题仍然是英雄史诗中最常见、最著名的母题之一。在游牧人理想的模式中,马的外表是英俊的,马的能力是非凡的,并且有思维,能说话,还能变幻分身,上天入地。马作为古代游牧人所认识的自然界生命形式的代表,沟通了游牧人与自然的联系,也沟通了游牧人与其他生命形式的联系。

    游牧生态文化是游牧文化中的生态倾向,更多地通过习俗惯性保留下来,也通过艺术审美的诸种形式传达下来。我们所能粗略地列出关于游牧生态文化的三种显性特性,并不完整,似乎也不科学。我们之所以强调其在游牧文化遗产中的重要地位,除了通过审美功能以助于认读草原文化,并有助于民族文化大区建设的内涵充实以外,还有一个期望,那就是把游牧生态审美中的诚待自然、善待自然的理念烘托出来,传达下去。虽然我们已经离开游牧生产生活方式越来越远,但那种意念、那种精神,那种与自然相处的方式却强有力地影响着我们。

    作者:杨道尔吉,鄂尔多斯学研究会专家委员会副主任委员

    原载《鄂尔多斯学研究》2007年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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