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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长主义 - 马树林首页
中国传统中的植物主义思想文化
2012-1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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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是世界上最古老的农业国之一,也是最大的农业国之一。辉煌灿烂的中华农耕文明,与畜牧业文明、商业文明具有明显的区别。中国文化的许多思想和特征已经引起了人们比较广泛的关 注,如天人合一思想、大一统观念、和谐观念等。中国传统文化里还有一个微弱的声音,淹没在传统文本文化研究的浪潮之下,几乎没有被听到。实际上,比较而言,中国的植物文化非常发 达,对中华民族的性格、思维方式产生了一定的影响,对于现代人类的生存态度和生存哲学也许具有一定的启发意义。

  一、在传统中国人的生存结构中,植物是最重要的生存资源。

  据考证,早在7000多年以前,华夏先人们就开始了种植稻谷等农作物的实践,造就了举世闻名的河姆渡文化。在连绵不息的历史长河中,历代先贤,炎黄子孙,植五谷,饲六畜,农桑并举, 男耕女织,形成了精耕细作、富国足民的农耕文明。就农业生物品种而论,中国最早驯化育成的水稻品种,3000年前就传入了朝鲜、越南,大约2000年前传入日本。大豆也是中国最早驯化并 传播到世界各地的。养蚕缫丝技术,2000多年前就传入越南,公元3世纪前后传入朝鲜、日本,6世纪时传入希腊,10世纪左右传入意大利,后来这些地区都发展成为重要的蚕丝产地。果树中 的柑橘、枇杷、杏、梅、李、桃、荔枝、龙眼以及蔬菜中的白菜、芥菜、萝卜等,都是中国首先选育出栽培品种,然后在不同时代通过各种渠道传播到世界各国的。

  中国医药学已有数千年的历史,是我国人民长期同疾病作斗争的极为丰富的经验总结,对于中华民族的繁荣昌盛有着巨大的贡献。在药物中,草类占大多数,所以记载药物的书籍便称为 “本草”。据考证,秦汉之际,本草流行已较多,但可惜这些本草都已亡佚,无可查考。现知最早的本草著作称为《神农本草经》。中药材种类繁多,来源广泛,各种药材又具有多种化学成 分。按照其药理作用和组成性质,目前全国中药材家种品种达300多种,其中临床常用的植物药材有 700 多种,按药用部分分为根、根茎、皮、叶、花、果实、种子、全草等类,种植面积500 万亩以上,年产量5亿多公斤,全国已建立中药材生产基地600多个,为中医药的发展提供了坚实的物质基础,推动了中医药事业的发展。

  茶是风行世界的饮料之一,中国是茶树原产地。据《华阳国志?巴志》说,巴地“园有芳、香茗”,巴人把它们作为贡品献给商王。“茗”即茶,说明早在商代西南地区的少数民族已经种 茶。如今茶成了世界上的重要饮料之一。日本、俄国、印度、斯里兰卡以及英国、法国,都先后从中国引种了茶树。近年来中国茶叶产量接近五十万吨,其中1/3出口国外。有关饮茶的规仪谓 之茶道,茶道讲究“和、敬、清、寂”,逐渐演变成修身养性、学习礼仪、进行交际的一种有效方式与文化象征。

  传统中国人靠农作物、草药、茶叶生存,自然而然地与植物结下了深刻的感情,对其道德、伦理、礼节、习俗产生深刻的影响。中国人一直把故乡称为“桑梓”,体现了中国人与植物的深 厚情感。中文的“利”字就是用“以刀割禾”会意,可见古人一直把农业看作是核心利益和根本利益。

  《诗经》是我国最早的一部诗歌总集,共收自西周初年至春秋中叶约500年间的诗歌305篇。据粗略统计,《诗经》中有名可查的树木就有48种之多,草本的野菜、野药植物有45种之多。其中 人与草木生命一体化的思想认识非常明显,试举几例。

  《诗经-周南-桃夭》用鲜艳的桃花比喻小姑娘。第一段:“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意思是“嫩嫩的桃枝上花朵怒放,花朵色彩鲜艳如火。那姑娘今朝出嫁,把欢乐 和美带给她的婆家。”一片喜气洋洋、让人快乐的气氛。诗的后面还写到“桃树果实累累,又大又多,这个姑娘会为这个家族生养许多后嗣”;“桃树绿叶茂盛,生命力极强,这个姑娘会这 个家庭带来和睦。”《礼记?大学》引到《桃夭》这首诗时说:“宜其家人,而后可以教国人。”

  《诗经-唐风-椒聊》用花椒树比喻妇人多子女。首句是:“椒聊之实,蕃衍盈生。”全诗大意:“那棵花椒树,粗大虬曲,枝叶繁茂,碧绿的枝头,缀着串串花椒;那多情的春风飘逸着, 醉在它的清香。丰盈壮美的姑娘呦,春风送喜,愿你人丁兴旺,子女多如花椒,也飘香远方。”(赵彦春译)

  《诗经-陈风-东门之枌》把姑娘比作荆葵花。大意是:陈国的郊野有一大片高平的土地,那里种着密密的白榆,是小伙姑娘经常幽会谈情的地方。在小伙眼里,仲家的女儿就像美丽的荆葵 花,姑娘则送给小伙一束花椒以表白感情(“视尔如荍,贻我握椒”)。

  二、在中国人的观念结构中,有植物的一席之地。

  三才理论和天人合一理论是传统中国的宇宙观和世界观,其中隐含着植物的地位。这些理论不同于近代西方的“主客对立”和“征服自然”的思想和思维方式。

  中国传统农学中关于“天、地、人”关系的经典性表述,见于《吕氏春秋-审时》:“夫稼,为之者人也,生之者地也,养之者天也。”在这里,“稼”就是指农作物,也就是农业植物,这是 农业生产的对象。“人”是农业生产中的主体。“天”和“地”则共同构成农业生产中的环境条件。三才理论把农业生产看作是农业生物(稼)和它周围的自然环境(天和地)以及作为农业 主导者(人)相互联系的共同体,并且成为中国传统农业的基本指导思想之一。这种农学理论富有哲理性,比较注意适应和利用农业生态系统中的农业生物、自然环境,发挥人的主观能动性 。不把人和自然看作是对立关系、征服关系,这和西方农业有很大不同。中国农业强调“顺天时、量地利、则用力少而成功多”,这甚至涉及到了缘此而产生的投资效益问题,即经济问题。

  “三才”理论重视人与自然的协调,但不否定人的地位和作用,它的要旨是在“天人相分”基础上的“天人相参”或“天人和谐”。在处理人和自然的关系上,比老庄式的“天人合一”更为 积极。

  道家的“天人合一”思想则更加系统和完善,主张人与自然的和谐共处。道家的“天”是自然之天,比其他学派更彻底地摒弃了神性的天,更深刻地强调人与自然的统一。《老子》说: “故道大,天大,地大,人亦大。域中有四大,而人居其一焉。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老子》第25章)“道”含有规律、道理、道术等多重意义,但最重要的是作为天 地万物发生的根源和基础的本体意义。在“道”的基础上,天地人成为统一的整体。庄子进一步提出“万物一体”,“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庄子-齐物论》)的思想。但老庄是 “自然中心主义”,人虽然是“域中四大”之一,但在自然面前,人只能顺应它,“以辅万物之自然而不敢为”(《老子》第64章)。庄子的“天”有时是指事物的本然状态,而“人”则是 对这种本然状态的改变。“牛马四足,是谓天;落马首,穿牛鼻,是谓人。”(《庄子-秋水》)他反对人对自然的任何干预和改造,向往人与鸟兽同居,与万物和谐共处的“至德之世”。所 以老庄的“天人合一”是人“与天为一”(《庄子-达生》),当然包括人与植物的和谐关系。

  儒家也有天人合一的思想,但比较复杂。天既指大自然或整个宇宙,也指天命之天、道德观念和原则的本原之天。包含有天人相类、天人相感、人要敬天、天道即人道等思想。主要是讲 “天人和德”,但同时也告诫我们,人类只是天地万物中的一个部分,人与自然是息息相通的一体,要和平共处,不要讲征服与被征服。

  据钱穆先生考证,东汉郑玄在解说《论语》时,就用“仁者,相人耦”来界定仁这一范畴。而相人耦最初则显然是在农业的耕稼劳作时所发生的两人合作而又需相通的一种状况,后来人们更 多地是使用“相人耦”来解说仁,其意则更重在两人的心相通上。在儒家看来,中国文化就是一种仁的文化或建基于仁的人生哲学上的文化,二千多年来一以贯之。所以钱穆在深入考察了农业耕 稼的“养育”之系统涵义后,作了一结论,其意为中国农业文明以“养”为主,西方工业则以“造”为主。

  《荀子-天论》:“天有其时,地有其财,人有其治,是之谓能参。”最能反映人与自然的关系。在这个天地人的统一体里,人和自然是相互协调的,而不是相互对抗的。天地万物“各得 其和以生,各得其养以成”。《荀子-天论》还说:“财非其类以养其类,夫是之谓天养。”这里的所谓“养”已包含了自然界各种生物之间互养共生的意义在内。人们要注意不去打断天地万 物互养共生的这种自然再生产过程,进而采取适当的措施去辅助它和促进它,并有节制地加以利用,以期达到和谐发展、永续利用的目的。儒家还从正反两方面的经验中认识到“苟得其养, 无物不长;苟失其养,无物不消”(《孟子-告子上》)的道理。

  “礼”虽然推衍到社会生活的各个方面,但其底蕴仍与农业和植物有关。

  《礼记?礼器》说:“礼也者,合于天时,设于地财,顺乎鬼神,合于人心,理万物者也。是故天时有生也,地理有宜也,人官有能也,物曲有利也。故天不生,地不养,君子不以为礼。”《 礼记-礼运》指出,“夫礼之初,始诸饮食”。《左传》成公十六年申叔时则说“礼以顺时”,“时顺而物成”,在顺时、成物、厚生的意义上使用“礼”这个概念。

  三、在中国人的信仰结构中,有植物的影子。

  与西方文明信仰人格神的成熟宗教差别很大,中国的宗教信仰一直处于比较原始的状态。佛、道、祖先崇拜、占卜、风水等,至今仍随处可见,在无神论的背景下影响着人们的观念和生活。 在历史和现在的信仰结构中,一直给植物崇拜留下了一些空间。

  远古时,人们认为人的生命也具有树的生命长久的神效,可以超越人类生命短暂的时限,长生不死。既便死去,也可以象树由落叶而长出绿叶的更换一样,死而复生。《山海经-海外东经》“ 不死民在其东,其为人黑色,寿不死”,其不死的缘由,郭璞的注解十分明确“有圆丘山,有不死树,食之乃寿,亦有赤泉,饮之不老言。”《山海经-大荒南经》“有不死之国,阿姓,一甘 木是食”,郭璞注曰“甘木即不死树,食之不老。”《吕氏春秋-孝行览》也说:“寿木之华,指姑之东,中容三国有亦木,玄木之叶焉”,高诱注寿木之华“昆仑山上木也,华实也,食其实 者不死,故曰寿木。”尽管这些记载的说法不一,或说食树不死,或说食树的果实不死,但人的长寿、长生不死与树密切相关,却是完全可以肯定的,所以后来汉族中常有“寿比南山不老松 ”的说法。

  有时,树作为天神的具象性显示加以祭祀。汉民族认为升天的阶梯一是山,一是树。《山海经-海内经》“有木青叶紫茎,玄华黄实,名曰建木,百初无枝,上有九根,下有九构,其实如麻, 其叶如芒,太嵘爱过,黄帝所为。”这种建木的具体功用就是沿建木上下于天。《淮南子-地形篇》的论说:“建木在都广,众帝所自上下,日中无景,呼而无响,盖天地之中也。”这表示沿 圣木从天而降的神的住所是在九天之上,也是相信凭借树能升天。

  风水学相信,天地生万物,人和一切生命体均是天地交互作用的产物。宇宙万事万物,信息同源,程序相同,节奏相应。即宇宙统一场,这就是天地人合一。有的学派相信,植物也有阴阳五 行,植物也存在气场,植物也有风水。植物蕴藏着很多神秘的信息,与人类的生存环境息息相关。植物是生命的保护神,可以打开植物王国神秘的大门,了解它们的属性,并用之改良我们的 生活工作环境。

  据民俗工作者调查,浙江天目山区临安县汉族群众,至今仍广泛流行“拜树干爹”“树干娘”的风习。一般要备三荤三素六碗菜,一碗饭,一盅酒,一对红烛三柱香,在树下供奉片刻。历代群众祭 拜的“替身树”“寄身树”等,都寓意着人们对命运的迷茫与探求,深深地打上了以树木为护身符的图腾文化印记。

  四、传统植物文化对民族性格的影响

  中国植物文化的核心精神是植物的人格化和人格的植物化。中华民族具有和平、勤勉、忍耐、助人为乐、富于牺牲等精神特质,与植物相类。

  文人雅士托借植物抒发情感,赋予其象征意义,久而久之,约定俗成,为人们所谙熟和共识。比如松、竹、梅,谓之“岁寒三友”,象征经得起严酷环境考验,具有坚贞节操的人格。松,苍 劲古雅,不畏霜雪风寒的恶劣环境,能在严寒中挺立于高山之巅,具有坚贞不屈、高风亮节的品格。竹“未曾出土先有节,纵凌云处也虚心”,因此常比作有气节的君子。梅具有刚直、高洁 、清逸,潇洒等品格。兰被认为绿叶幽茂,柔条独秀,既无娇柔之态,又无媚俗之意。菊花具有不畏风霜严寒恶劣环境的君子品格。

  钱穆先生总结中国人的性情,“情有爱有敬……敬亦人心自然。农村人多知敬,天地山川,一草一木皆所敬。乡村曰桑梓,一桑一梓,植自父祖,与我并生并长。任意斩伐,心有不忍,并亦 敬之若神。今日国人则讥之曰迷信,又称之曰多神教,不知此亦农民心中一番敬意之自然流露。既敬天,敬及草木。”“敬及草木”是人情之自然流露。

  钱穆特别强调与植物有关的一个“养”字,认为“养”是中国文化精神和人士哲学的精义,中国文明以“养”为特征,西方文明以“造”为特征。他指出:“农村人好言一养字,耕稼工 作之本身便是一养,因此农村人看人生,一切需赖养。农村人所重视的工夫,亦可说只是一养字工夫。如曰培养,曰滋养,曰涵养,保养,曰容养,曰调养,曰绥养,曰抚养,对一切物,如 植物动物,乃至对人对己,尤其是对人心内在之德性,无不求能养。孟子曰:苟得其养,无物不长。苟失其养,无物不消。荀子亦曰:万物各得其和以生,各得其养以成。孟子又曰:存其心 ,养其性,所以事天。南宋诗人陆放翁诗有云:致一工夫在存养。亦可说中国的人生哲学乃至文化精神,主要精义,亦尽在此养字上。但都市工商人则不懂得一养字,他们的主要精神在能造 。养乃养其所本有,造则造其所本无。养必顺应其所养者本有之自然,造则必改变或损毁基物本有之自然。养之主要对象是生命,造的主要对象则是器物。此两者间大有区别。

  钱穆坚信,只有真正的农业文明才能体现出“人文化的自然”与“自然的人文化”之统一。也就是说,农业文明的正常进展,能最好地表征“人文演进,亦可说即是一自然演进”这一钱穆始 终持守的人文主义理念。钱穆称中国为举世唯一的农耕和平文化最优秀之代表,独得绵延五千年之久。他在《中国文化史导论》的弁言中对农耕文化的“和平”特性有一基本界定:“农耕文化 之最内感曰‘天人相应’、‘物我一体’,曰‘顺’曰‘和’。其自勉则曰‘安分’而‘守己’。故此种文化之特性常见为‘和平的’。也有学者认为,中华农耕民族在驯化植物的过程中,以 爱心、精心与耐心长期营造出来的和平环境中培养出来了的和平特性,成为了中华民族的和平基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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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回[1楼] 评论人: xiyengenuo
    先秦的中国人,即使乞丐,也是一诺千金、敢爱敢恨、敢生敢死、活得有尊严、有正气。
    2012/10/6 11:11:05
  • 屈子之离骚,更多植物华彩。花树形象。
    2012/10/6 11:06:04
  • 春秋战国的文人都是有武骨的文人,现在的文人大多都是太监一样的文人。没骨头的东西,给他原子弹也没用。
    2012/10/6 10:10:47
评分与评论 真差 一般 值得一看 不错 太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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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根简介


思想探险者,真理传播者,道德传播者。生于黑龙江省集贤县,毕业于吉林大学政治学系。业余治学,创立了“生长主义哲学”,不失民族本色,兼容普世价值,站在更高的道德立场和更高的思维境界,整合中西哲学思想。中国思想:突破西方的重围!立足长远,舍却浮华,锐意创新,不求完美。E-mail:freehhdom@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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