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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生万物 - 王学泰首页
归根复命
2016-07-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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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德经》辨解之二十三

    经曰: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复。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归根曰静,静曰复命。复命曰常,知常曰明。不知常,妄作凶。知常容,容乃公,公乃全【帛书作王】,全【帛书作王】乃天,天乃道,道乃久,没身不殆。(《道德经》第十六章)

    经义提要:

    本章经文启示了大道与生命的关系。首要在“归根复命”。归根,就是回到生命的本源--大道,获取新的再生能源;复命,就是获得新的生命。需要特别领悟的是,归根复命有两种形态,一是,同一生命个体在其生命周期之内,不断回到生命本源获取大道能量。大道能量进入生命系统之后,分化出高度活性的低熵乃至负熵能量,支持生命系统长久而稳定有序的存在,实现本体生命的长生不老。二是,生命本体通过男女媾精,回归先天太极——受精卵——其中有“信”(遗传密码),由此创造出新的生命个体。这种新的生命本体,乃是上一代生命本体在下一代的延续。这种形态的归根复命,可谓世代之间的归根复命。这两种复命,虽然形态不同,本质都是大道能量场(其中有“信”)在有限相对世界的彰显。

    其次在“没身不殆”。没身,就是身体消灭了,分化了;不殆,就是不灭。“没身”怎么又“不殆”呢?这正是老子不同于“唯物主义”或“唯心主义”的、完整的世界观与生命观。老子认识到的生命,不仅是有形的肉体,还有无形的意识,而且,无形的意识又包含相对、有限的识神(感官)意识与绝对、无限的元神意识。也就是说,老子认识到的生命有三个部分,或者说三个能量场组成。(参见附图)严格说来,元神意识又有两重境界,一是终极大道元神,二是先天太极元神。两者的相同之处是“混一”,不同之处是终极大道无限,先天太极有限。“没身不殆”,“没”的是肉体以及依托于肉体的识神(感官)意识这两种生命部分,“不殆”的是永恒的元神意识,乃是生命的本质,也是生命的本根。然而,要得到永恒的元神意识生命,必须知“常”,即明白“生命本自大道”的道理,明白了这个道理,就能回归大道本源。回归大道本源,就能“没身不殆”。

    文字注释:

    【虚】空无。在《道德经》里,虚无有特别重要的意义,主要之放空感官意识,当然也有无物的空间意义。虚无掉感官的意识,是有限相对世界中的生命联通无限绝对“世界”的,即联通大道本源的不二法门。经文说“致虚极”,就是虚无到极致,不存留丝毫的感官意识,此时,元神生命就复苏。

    【静】止,不动。在《道德经》里,静与虚无相应,也有很重要的意义。入静,以致于“守静笃”,是通向虚无境界的不由之路。静止有两个层次,一是形体不动,二是心神不动。静到极致的形体不动,不仅是外在的形体不动,还包括内在的气血不动。心神不动,就是关闭一切感官意识,就是“视之不见”(无视),“听之不闻”(无闻),“搏之不得”(无触),如此就进入“夷希微”,元神就复苏,也就是与道合一了。

    【笃】定,止。音同都。“守静笃”不仅要静得下,还要定得住。静到深处而入定就叫静笃。

    【作】生长,茂发。

    【复】《说文》:“复,往来也。”在本章经文里,“复”之意义,指生命在终极大道本源与有限相对世界之间的来往,表现为“万物并作”,又“各复归其根”。更准确地说,是指生命在先天太极与后天太极之间,循环往复。所谓“先天太极”,就是“道生一”那个“一”,祂不因生“二”而消灭,即不是一分为二,而是生了二之后自己还在。正如现代科学发现,大爆炸生成的宇宙,其构成的96%是科学不能捕捉、测量的暗物质与暗能量(相当于混一的先天太极能量),只有4%是科学可以测量的物质与能量(相当于后天太极中和物体与阴阳两极能量)。所谓“后天太极”,就是“三生万物”之“万物”,万物都是后天太极(先天太极冲和阴阳而成)之生命“本体”,而阴阳两极能量是万物生命本体之“气用”,“体”与“用”构成稳定有序的生命系统。“三生万物”的那个“三”是指先天太极与阴阳,也就是说,万物是由先天太极与阴阳这三种能量所生,反过来说,万物之中都有先天太极与阴阳三种能量,也就是说,生命有三种能量场构成,其中先天太极能量,也称为元神,有时称元气。按照系统科学之耗散结构理论,生命系统内部熵值会不断增加,到达一定的阈值,生命系统就会崩溃,也就是死亡。然而,生命系统是有“信”(源于大道有信)的,也就是有智慧的,因此,在系统崩溃之前,会用先天太极能量与阴阳能量复制新的生命系统,这就是世代繁衍,是“归根复命”的一种,如此,生命就呈现先天太极与后天太极之间循环往复的现象。

    【根】原指草木发生部分,有原、本、元等义。此处指道,也指“一”(先天太极)。

    【命】生命,万物(都是有生有灭的生命)。《说文》:“命,使也,从口令。……命者,天之令也。”可见命的原义是指上天的口令。上天发出口令做什么?当然是创造万事万物。因此,命的意义引申开来,就是天下的万物都是上天的“口令”所造就的。换成基督教的语言就是:神说有就有,命立就立。(参见《圣经·创世纪》1:1-31)同时,命的原义告诉我们,生命的源头在上天,即在大道,或者在大道所生的“一”。

    【常】《说文》:“常,下帬也。从巾尚声。”本指裳(上为衣,下为裳),是遮蔽身体的外物,有“外表”的意义。此处指大道表现出来的律法,或称法则,规律,也可以简称为“道理”。

    【妄】背道。《说文》:“妄,乱也。”多将“妄”解作胡乱,然而,胡乱以何为准?无准则就无所谓胡乱。若以人为设立的’准则”为准则,也会产生新的混乱,因此,判断胡乱的准则必须是“自然的法则”,也就是“道”的法则。比如春播秋收就是农作的主要自然法则,遵循它就可以丰收,违反它就必然欠收或绝收。因此,妄的意义在背道。

    【凶】不顺,不祥。凡是不能达到预期的目的都可以叫凶,此处指不能复命。不能复命包括夭折和无生育两种情形。

    【容】《说文》:“容,盛也。从宀谷声。……谷古音读如欲。……从宀谷,云屋与谷皆所以盛受也。……【上宀下公】,古文容,从公。”综合而言,容的本义就是“受天下之厶而充公”。“天下为公”正是大道的法则(或谓玄德),故经文曰“常容”。“知常容”翻译过来,就是知晓大道的法则乃是“天下为公”。可见,容字不能简单作“包容,宽容”理解。

    【公】《说文》:“公,平分也,从八厶。八厶,背厶也。八犹背也。”“厶,姦(音兼)也。……韩非曰,仓颉作字,自营为厶。……八厶为公。”综合起来看,此处“公”的意义在“不自营”,就是不自作聪明,不自作主张,也就是“不自生”,即完全仰靠大道的能量,遵行大道的法则而生。由此可见,如果不是遵行大道的法则,而是遵行人的法则(包括人的学说、理论),是永远不会达到“公”的,因为人的法则是不能统一的。

    【全】纯良,完善。《说文》:“纯玉曰全。”全字从王,《说文》曰:“王,天下归往也。”天下归往就是“公”,“公”就是“全”,就是“王”,就是良善。故经曰:“道大天大地大,王亦大,域中有四大,而王居其一焉。”(《道德经》二十五章)

    【天】《说文》:“天,颠也。……颠者,人之顶也。……至高无上,从一大。”综合来看,“天”的意义在“一”,因为,在《道德经》里,“天”显然不为“至高无上”者,而“大”是“道”之名。“天”作“一”解,即表示“天”之上还有“道”,又表示祂也是独立的实在,而不是抽象的概念。“天”作“一”解,也就是作“先天太极”解。如此,“域中有四大”才说得通。

    【没】《说文》:“没,湛也。……没者,全入于水,故引申之义尽。”意为消失,灭亡,死亡。

    【殆】《说文》:“殆,危也。”

    章句辨析:

    “致虚极,守静笃。”这是人类认识大道,了解世界与万物内在本质,获得智慧的基本原理和方法,以“格物致知”,考察事物的现象,获得知识的原理与方法完全不同。“致虚极,守静笃”是“无欲”法,也可以叫“观妙”法,又可谓“玄同”(与道合同)法,“格物致知”是“有欲”法,也可称为“观皦”法。“无欲”“观妙”,与道“玄同”,而大道是“无中生有”者,是一切创造之源,因此,“观妙”法得智慧。所谓“智慧”就是“无中生妙有”。“有欲”“观皦”,只能考察被造事物的表象,只能获得对被造事物的表面知识。所谓“知识”就是对已有的、被造事物的、现象的反映。可见,知识再多也不能触及事物的本质,了解事物的真相。

    “致虚极”,就是使感官意识虚无到极致,不留丝毫,此时,元神生命就复苏。所谓“元神”,实质就是大道之“‘信’能”或先天太极(即“一”)之“‘信’能”。“‘信’能”就是“信的能量”或“信的能力”。万物出于大道,故万物有“信”。因着万物有“信”,所以能够被感知,被认识。“信”的不同组合,就产生万物形象性格之差别,于是有了不同的物种。

    “守静笃”,就是静到极致,并且能够定在那种状态。这种笃静,不仅是身体的外部不动,身体的内部气血也近乎不动,以致于呼吸、心跳与脉搏全都停止了。不仅是身体内外不动,更重要的是思想意识不动,就是“无意识”,或者说意识进入了“惚恍”、“窈冥”状态,这样的状态就是元神的生命状态。其中,较浅一层的“惚恍”意识对应先天太极元神,更深一层的“窈冥”意识对应无极大道元神。“守静笃”与“致虚极”互相关联而不可分,故两者实为一。

    “万物并作,吾以观复。”“吾”是内在之“本我”,故“吾以观复”是说内在的本我观察万物(生命)的循环往来,而内在“本我”所观察的生命,必然包括内在本质的生命,也就是生命的本根,生命的本源,就是大道。所以,“万物并作,吾以观复”的意思,就是看到万物同时从大道发生,又回归大道,循环往复。这里要特别提出注意,“万物并作”是说万物同时出于大道,又归于大道,而不是由低级向高级不断“进化”,用《圣经》的话说,叫做“各从其类”(《圣经·创世纪》1:21,24)。

    “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这句经文是对上一句经文的进一步说明,即万物茂发,最终都要回到它的根本处,因为它是从那里出来的。经文中的“根”,就是大道,或者是大道所生之“一”,即先天太极。

    “归根曰静,静曰复命。”这句经文既是对“万物并作,吾以观复”的进一步说明,又是对“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的进一步说明,同时,还是对“致虚极,守静笃”的呼应。万物(生命)回到大道本源就是“入静”(安息),而“入静”不仅是生命的终结,也是生命的重新开始。“复命”的完整意义,是说生命登上舞台,又退出舞台,再登上舞台,如此循环往复。

    “复命曰常,知常曰明。”这句经文总结说:生命发生于大道又回归大道,循环往复,乃是大道的法则,了解大道的法则才叫明白。文中的“常”通“裳”,本指“下帬”,引申为“外在表现”,此处借指大道的彰显,具体指大道的法则,或称“道理”。复命是“道”理,知晓“道”理,叫做明白。这样的“明白”,就是我们现代所谓的智慧。

    “不知常,妄作凶。”反过来说“不知常”,就会“妄作”,即自以为是,自作主张,背道而弛。背道而弛,必然偏离“复命”的法则,不是夭折,就是无后(永死),都是凶。凶,就是偏离大道的法则,就是背叛大道,就是不善,就是恶,就是罪。罪的代价乃是死(参见《圣经·罗马书》6:23),而且是永死。

    “知常容,容乃公,公乃全【帛书作王】,全【帛书作王】乃天,天乃道,道乃久,没身不殆。”这句经文又回过来说“知常曰明”而与道合一得永生(“没身不殆”)的“道”理。经文中“知常容”的意思,是说知晓大道的法则(常)是“天下为公”(容),不应解作知晓大道的法则就能包容,因为古文“容”写作【上宀下公】,就是“天下为公”的意思。也就是说,“知常容”不能断为“知常,容”。“容”“公”“全”(或“王”) 这些字的意义都通向“道”,即“无差别”,就是“无私(原本写作“厶”)”。与道合同而无私的人,即使外在的肉身消失了,其内在的真生命也永恒无恙。

    经文意译:

    “致虚极”就是使感官意识虚无到极致,不留丝毫,此时,元神生命就复苏。“守静笃”就是静到极致,并且能够定在那种状态,就能使感官意识虚无到极致。(“守静笃”与“致虚极”互相关联而不可分,故两者实为一。)内在的本我看到万物同时从大道发生,又回归大道,即万物在生命现象与生命本质之间循环往复。万物茂发,最终都要回到它的根本处,因为它是从那里出来的。万物(生命)回到大道本源就是“入静”(安息),而“入静”不仅是生命的终结,也是生命的重新开始。生命发生于大道又回归大道,循环往复,乃是大道的法则,了解大道的法则才叫明白,也就是智慧。相反,若是不明白大道的法则,就会“妄作”,即自以为是,自作主张,背道而弛。背道而弛,必然偏离“复命”的法则,不是夭折,就是无后(永死),都是凶。知晓大道的法则是“天下为公”, “天下为公”就是无私,无私就能纯全(作王),纯全(作王)就能合“一”(先天太极),合“一”就能最终合道,合道就得永恒,如此,即使外在的肉身消失了,其内在的真生命也永恒无恙。

    感动联想:

    后世“道教”根据本章经文的启示,开发出一套“调息炼神”的养生功夫,原本难能可贵,然而,越往后越是重术,也就是在“有”的圈子里出不来了,在阴阳之间颠来倒去,反而离“道”远矣。比如《周易参同契》(东汉·魏伯阳著)这本书,完全陷入了《周易》阴阳二元对立的世界观里,完全背离《道德经》“三生万物”的世界观,根本不能算作“道家”的著述。然而,《周易参同契》却被后人奉为万古丹经王,使所谓“修道”彻底误入歧途。一旦陷入后天“阴阳世界”,就再没有一个“修道”有成的。这一点,不能不引起当代修炼家和学者的重视。

    所谓“调息炼神”的养生功夫,其根本的原理就在“致虚极,守静笃”,“归根复命”。“调息”是为了“炼神”,“炼神”是为了“返虚合道”,“返虚合道”就是“归根复命”,“归根复命”就长生不老,乃至永恒。具体而言,“调息”就是调理呼吸。呼吸是生命活动(即生命系统能量交换)的主要表现,因此,对于常人来说,停止呼吸就是死亡。而对于修炼家来说,停止呼吸是为了返回所谓的“胎息”(接近无息,脉搏还未停止),乃至到达所谓的“真息”(真正的无息,其标志是脉搏停止)。生命由呼吸进入“胎息”状态,就意味着由后天阴阳返回先天太极,或者说生命由先天太极能量维持。若是由“胎息”更进一步到达“真息”,则意味着生命由先天太极返回终极大道,或者说生命由终极大道能量维持。“胎息”与“真息”都可以称之为“经络呼吸”,也就是说,“胎息”和“真息”所对应的能量,即先天太极能量和终极大道能量,就是真正的“经络能量”,它是阴阳未判的混一能量,所以现代科学无法探测。“胎息”与“真息”所对应的意识,不再是阴阳相对的感官意识,而是阴阳未分的先天太极元神意识和终极大道元神意识。换句话说,当“调息”到“胎息”和“真息”时,后天识神处于屏蔽状态,元神就复苏。老子、释迦摩尼、耶稣等人之所以能得到“大道”的信息,就是因为他们都进入过“无息”的“元神”状态,即进入过“与道合一”的状态。此处称为先天太极元神意识和终极大道元神意识,在《道德经》二十一章则分别称为“惚恍”意识和“窈冥”意识。

    “调息炼神”与“致虚极,守静笃”是彼此关联的。“致虚极”讲的是放空思想意识,使人处于彻底的无意识状态;“守静笃”讲的是停止形体活动,使人处于极端的无活动状态,包括停止呼吸,乃至心藏与脉搏都停止跳动。意识与形体都进入静止状态,也就是胎息惑真息与元神复苏的状态,时间和空间都随之“消失”,即所谓“无我”的状态,这就进入了绝对无限,就是与道合一了。

    释迦摩尼曾经说过,生命就是呼吸间的事。基督教的核心价值是追求灵魂永生,其基本逻辑是要信徒停止在现今这个有限、相对世界的一切“积累”,也就是克制肉体(气血)生命的欲望,而籍着耶稣这条道路,专注于灵魂(也就是元神)与永恒的上帝“合一”,由此得享上帝永恒的生命。(参考《圣经·约翰福音》17:11,20-23)

    附图:

    

    下篇辨解:《太上之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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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根简介


王学泰 字子铭 男 1963年生于江西龙南 祖籍山西太原 高级经济师 工商管理硕士 中共党员。2013-至今离职学习研修道教和中医,兼修基督教与儒教。联系邮箱:bjwang6510@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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