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夷希微
2016-07-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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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德经》辨解之二十一

    经曰:视之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搏之不得名曰微,此三者不可致诘,故混而为一。其上不皦,其下不昧。绳绳兮不可名,复归于无物。是谓无状之状,无物之象,是谓惚恍。迎之不见其首,随之不见其后。执古之道,以御今之有。能知古始,是谓道纪。(《道德经》第十四章)

    经义提要:

    本章经义集中体现在“夷希微”三个字。老子通过“夷希微”这三个字,引出对大道本体特征的具体描述。大道本体的这些特征概括起来,就是神秘莫测,即人类感官意识或理性思维所不能及。若不是籍着大道创生的万物,以及大道赋予万物的运动规律,人类没有办法明白大道的存在。而且,若不是籍着老子所传的启示,即便人类看到万物及其运动规律,也还是不能晓得大道的存在。以为世界从来如此,既没有开始,也不会结束。本章经文告诉我们,世界有一个本源,那就是大道。“夷希微”三字混一,本身也含有跨语言的特定意义,十分玄妙。本章后两句经文,不是对大道本体的描述,乃是老子根据前述大道的特征,对人类提出的要求。通过这两句话可以顺利地与下一章联系起来。

    文字注释:

    【夷】一人持弓之象,本义原始、古朴,引申为已经离得很远看不清了。

    【希】形容声音很细小,以致丝毫听不清。

    【微】形容物质的形态很细小,以致丝毫不能触觉到。

    【诘】音同节,义为追问,究问,即追根问底。

    【绳】与“索”“玄”义同,引为求索。绳绳,即求索又求索,与“玄之又玄”义通。

    【名】命名。感官可知的、“有”的“相对存在”才能命名,“道”是“无”的“绝对存在”,是感官“绳绳”不可知的,故曰“不可名”。“不可名”就是“不可知”的意思。

    【惚】从心从忽。从心者,识(感官意识)也;从忽者,不定也,忘也。忘,不识也。综合起来,惚的意义就是感官意识不确定,不记不忆,就是不起作用。当人的感官意识(识神)不起作用时,就进入“无意识”(元神)状态,就能直觉“道”的存在。

    【恍】从心从光。从心者,识也;从光者,见也,分辨也。心向外,则见光识物;心内收,则见性,所谓“性”也。性者,物之本也。概括起来,恍的意义就是关闭向外的感官意识转到向内的本质意识,即统一的浑元意识,也就是“无意识”,即元神。可见,恍与惚有相同的意义。

    【迎】接受来者。有时间和空间的意义。

    【随】追踪去者。有时间和空间的意义。

    【御】驾驭,把握。

    【纪】《说文》曰:“纪,别丝也。丝必有其首别之是为纪,众丝皆得其首是为统,统与纪义互相足也。”可见,所谓别丝也是统丝。换成现代的说法,可引申为“要领”。

    章句辨析:

    “视之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搏之不得名曰微,此三者不可致诘,故混而为一。”这句经文指出“道”的终极超越性。视听搏是人类最常用的感官意识媒介,老子在这里说“道”看不见,听不到,摸不着,就是说“道”不可为感官所知,完全是超验的存在,是不可分辨的绝对存在。既是绝对的存在,就必然是终极的存在。既是终极的存在,就必然是自在永在,所以说“不可致诘”,“道法自然”(第二十五章)。“道”之所以看不见,听不到,摸不着,不是祂不存在,而是祂“大象无形,大音希声”(第四十一章),“无状之状,无物之象”。老子在经文中还提出了另一个重要的论述,就是“夷希微”三者的统一性,即看不见,听不到,摸不着的是同一个存在,而不是三个不同的存在,也就是唯一的、绝对的存在,所以说“混而为一”。这个“一”,是动词“合一”的意思,不能理解为名词的“一”,即不能理解为“道”就是“一”。“一”作为存在是“有”(有时空限制了),是有限但混一的存在,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先天太极”,即“道生一”那个“一”。分清“道”与“一”的区别,也就是认识“先天太极”的存在,是正确理解《道德经》的又一个关键。第三十九章有一系列关于“得一”的论述,那些“得一”都不能理解为“得道”。

    “其上不皦,其下不昧。”关键要理解“道”是无限的存在,是绝对的存在,因此,从空间意义上说,祂无所谓上下,从时间意义上说,祂无所谓来往,从存在本身的意义上说,祂无所谓光明与黑暗。“其上不皦,其下不昧”,就是从存在本身的意义上描述“道”的性质,即没什么(光明)在其上,也没什么(黑暗)在其下,“道”的本体是无限的混沌。

    “绳绳兮不可名,复归于无物。”前面讲视夷、听希、搏微不可致诘,那么,其它的感官意识能不能探索“道”呢?这句经文做了肯定的回答,即无论用什么感官意识都不能探索“道”,因为“道”不是“有”的存在,而是“无”的存在,而人类的感官意识只能认识“有”的存在,不能认识“无”的存在。故经文曰“绳绳兮不可名,复归于无物。”经文中“绳绳”的意思,就是指探索来探索去,“绳绳不可名”的意思是无论如何探索都不可知,可与“玄之又玄,众妙之门”对照理解。

    “是谓无状之状,无物之象,是谓惚恍。”这句经文的焦点在“惚恍”。注家往往忽视对“惚恍”的深入解读,只是以“不可捉摸”或“捉摸不定”或“迷迷糊糊”来解释。其实,“惚恍”说的是一种不同于、超越于感官意识的意识状态,即“无意识”(元神)状态。同时,“惚恍”也指与“无意识”相应的存在状态,也就是“大道”本体存在的状态,即经文所说“无状之状,无物之象”的状态,因此,经文说“无状之状,无物之象,是谓惚恍”。第二十一章更加生动地描述了“惚恍意识”与“大道”本体存在的关系,可参。

    “迎之不见其首,随之不见其后。”如前所述,“道”是无限的存在,是绝对的存在,因此,从空间意义上说,祂无所谓上下,从时间意义上说,祂无所谓来往。这句经文进一步表达了“道”无所谓来往的意义。“迎之不见其首,随之不见其后”,就是来无起点,去无终点的意思,就是无始无终的意思,所以第二十五章说“道”“独立不改,周行不殆”。

    “执古之道,以御今之有。”在这句经文里,老子提出了“以古御今”的历史哲学思想,可以说是对“现代化”的否定。这里的“道”字,不是指那个终极大道,而是终极大道启示的“根本律法”“根本法则”“最高办法”的意思,也有现代所谓“路线、方针”的意思。“执”是“坚守”、“信仰”的意思,文中的“有”,指具体的事物。为什么老子要提出“以古御今”的思想呢?因为古代的人淳朴,没有当代人那么多知识,所以,他们的意识更接近“无意识”,他们的文化根据更接近终极大道,他们的社会是有道德的社会。老子在第三十章从相反的角度论述了不能“以古御今”的社会演变,即“失道而后德,失德而后仁,失仁而后义,失义而后礼,夫礼者,忠信之薄而乱之首。”从这里我们看到,终极信仰这种东西,是不能与时俱进的,它必须与终极存在一样,永不更改。革命、改革、复兴不仅有否定当下,开创未来的一面,同时,还应当了解有从当下返本溯源,从原本处寻求文化与历史新动力的一面。

    “能知古始,是谓道纪。”文中“古始”当作“根源”理解。能够知道万物的根源,就可以说把握了“道”的要领,因为“道”的最主要意义就是“万物的本源”。

    经文意译:

    看祂却不能看见的存在叫“夷”,听祂却不能听见的存在叫“希”,摸祂却摸不着的存在叫“微”,“夷希微”三者不能分辨追究,因此,这三者实际是同一个终极绝对的存在。没什么(光明)在其上,也没什么(黑暗)在其下,“道”的本体是无限的混沌。“道”是人的感官意识无论如何努力探索,都不能了解“道”,因为“道”是“无”,只能用“无欲”的方法才能直觉祂的存在。“道”是“无”状之状的存在,是“无”物之象的存在,可以说是“惚恍”的存在,也是“惚恍意识”的存在。“道”来无起点,去无终点,无始无终,周行不殆,永恒不变。因此,人要坚守上古流传下来的、不变的大道信仰,以大道信仰为根本依据,来把握现在的所有事物。明白大道的本源意义,就可以说掌握了“道”的要领。

    感动联想:

    经文说“夷希微”三者混而为一,是说“夷希微”是同一个存在,也就是说“夷希微”是一个统一的名。“夷希微”作为一个统一的名,包含着“看不见,听不到,摸不着”的神秘意义。“夷希微”这种神秘意义的名,不仅在华语的《道德经》里有,在其他民族的语言中也有。在希伯来语中,称呼唯一绝对的神为“Jehovah”,翻译过来就是“耶和华”,更早的翻译为“耶威”或“雅威”,与“夷希微”的发音都非常近似。德国哲学家黑格尔说:“那三个符号I-hi-wei或IHV,……也出现在希腊文的‘Iaw’(以阿威)里,是‘知神派’称呼上帝的一个名字。”“此外在希伯来文里叫作耶和华(Jehovah),而罗马人又叫作约维斯(Jovis)。”(《哲学史讲演录》1卷129页,商务印书馆,1978年)

    耶和华(Jehovah)原本出自“我是我所是的”(I am who I am),其希伯来文的本义就是“自在者”(I am)。(《圣经·出埃及记》)中文《圣经》将Jehovah(自在者)译为“自有永有者”。老子说:道“独立不改,周行不殆,……道法自然”,(第二十五章)也是至高无上,绝对无限,自在永在,自有永有的意思。由此可见,对于终极存在,各民族的先圣有着完全相同的认识,以至于称呼那个终极存在的名都相似。

    下篇辨解:《善为道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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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根简介


王学泰 字子铭 男 1963年生于江西龙南 祖籍山西太原 高级经济师 工商管理硕士 中共党员。2013-至今离职学习研修道教和中医,兼修基督教与儒教。联系邮箱:bjwang6510@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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