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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齿传(下)
2013-1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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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智齿传(9)

  “是的。右上这颗智齿我想把它拔掉。……”

  “呃——,你要拔牙啊。我这的专家门诊是不拔牙的。”

  我迟疑一下,但我记得前台护士的话,这儿的医生都会拔牙,我可不想把看病的流程重走一遍,就继续我的台词:“右下这颗智齿没长好,我希望你帮看看需不需要拔,拔掉的难度和风 险。”

  “你拍过片吗?”她可能是看到我手上A4纸般大的片袋了。

  “我有的。”我把片子给她看了。我发现她是左右反着看的。我指着片子左下方的那颗牙说:“就是这颗牙,应该在右边的。”

  “是的。”她抖了下片子。我忽然明白她那是医生的客观视角,跟我自己的主观视角是反的。她必然要那样看的。她接着说:“这颗牙没长出来。要拔得动手术。”

  接着我们讨论了动手术会是怎样的风险。牙根挨着的神经管要是受了损伤,右半下巴会麻木无知觉,需要些时间可能会好,长的要半年,甚至就一直不好了。

  我想确证一下原有的一点知识:“如果把旁边这颗牙拔了,不动手术也可以拔那颗牙了吧?就没风险了吧?”

  “旁边的这颗牙是好的呀,要保住这颗牙的。”她不解地看了我一眼。

  “我是说如果将来旁边的牙被顶坏了,就一起拔。风险会小点吧。”

  医生看来对我这样的想法没准备,没有应我,而是说:“现在没问题就不要拔。你现在觉着这颗牙哪儿不好吗?”

  我有些为难,然后答到:“最近好像有些痛吧,但吃不准是不是这颗牙造成的。”

  “你躺下我先帮你看一下吧。”她指了指旁边的牙科躺椅。

  (我这算文学习作吗?好琐碎。文学嘛,总归要无病呻吟点。我自己看文学作品,一般也都看不下去的。)

  智齿传(10)

  (这就第十篇了。已经不记得怎么就会写那第一篇,可能也就是想在微信上写点东西吧,就把当时看牙的经历写上去了。写到现在,越写越细致,比看牙本身还要费工夫了。虽然写的时候 未必要花太多时间,但没写的时候也会不自觉地在脑子里写着。今天要加把劲把最后的过程写出来,否则那些情形会常在脑子里转。

  可是写这些有什么意义呢?我不惜费这功夫的原因之一是实践一种我渐渐归结到的一种文风——平实。就是用最简单的文字做出最准确的表达。我要限制在一种纯粹的文字内——现代汉 语,是大陆的,并远离网络时代的失范和古文言。最简单常用的词汇一定具有最强的表达力。同时,在这些较强的限定下,仍要寻求语汇的丰富。

  另一方面,写下这段就医实录也是想为作为当今社会焦点之一的医患关系提供些实情细节。为此即便琐碎无趣,也会不厌其烦地絮叨完整。

  部分是为了阅读的趣味,后边的部分突出了一些暧昧。现代社会是性别社会。暧昧忽隐忽现,若有似无,作为社交润滑剂的一种也无伤大雅。世界上一半的人都是异性,大多无关如中性 。但仍会偶而遇到什么人,似有暧昧萌生,随着时间节律,多无果而终,权作一番情趣。)

  于是我倒在了躺椅上。接下来自然是牙科最常见的情形:病人大张着嘴巴;医生贴近观察,操作。这时我仰面看到的有一张快照印在了我的脑海里。写到这我才意识到,她当时并没有带 上口罩。

  智齿传(11)

  我看着C医生对着我张开的口调节灯光。当灯光打开,我闭上了眼睛。但随着C医生的动作,我时而又不自觉地睁开眼睛,转而看向C医生靠得很近的脸庞。被我这么近地盯看一眼,她丝毫 不为所动,那样的专注,很职业化。我觉着在别人专心做事的时候这么近看着人家不大妥,接下来就有意一直闭着眼睛。

  C医生做些什么或让我怎样,然后问我那颗阻生齿有没有觉着痛。这两天消炎消得好,没什么不舒服的感觉了。可突然,盖住那颗智齿的牙龈感觉到被硬物猛地刺痛一下。我大吃一惊,并 不是痛得有多厉害,而是让我一下子想到一直怀疑的牙防所的医生的行为。我对C医生已有完全的信任,可她也做了这个动作。我很快又觉着她这么做有她的道理。即便我咬合也碰不到这颗没 长出来的牙齿。她要问我这颗牙痛不痛,总得碰它一下。而我的牙龈对硬物碰触异常敏感。无论如何,既然她也做过这个动作,这以后我也怀疑起自己对牙防所医生的怀疑了。

  我当时一定吃惊不小,反应应该比较大,可能“呃”了一声声,眼睛猛地睁开,头可能都动了下。C医生一定有所觉察,马上关切地问:“怎么样?痛吗?……还好吧?”

  “还好,应该不算痛。”

  ……

  “你上边的牙齿长了,伤到了周围。”

  “是的,可能主要是这个问题。还是帮我把这颗牙拔了吧。”

  C医生略迟疑一下,然后起身,转身,同时说:“好吧,我就把你这颗牙拔了吧。”

  智齿传(12)

  “你要躺在这等一会儿。”C医生提示我,然后该是忙别的去了。

  另外两个年轻的女医生,一个叫医生A,一个叫医生B吧,这之前都只是看着。这时医生A忙了起来,并告诉我要先给我打麻药,还说打麻药时我会觉着有点痛,态度同样很亲和。

  我当然知道打麻药会有点痛,就是针扎一下的痛。但三年前治疗另一边的智齿发作以后,就没再吃过医疗的痛了。被她这么一提示,我还真有点小紧张了起来。每到这种时候,只有自我 暗示,来吧,让我感受一下痛觉,就算体验一下革命先辈如何受刑吧。其实我是个对痛很敏感的人,如果真受刑我能吃得消吗?看精神力量吧,没试过谁也不是英雄。

  轮到医生A对着我的口腔进进出出了。我注意着她做的事。她先是擦了该是碘酒;这会有杀菌消毒的作用。会不会里面带点初步的麻醉剂呢?突然我觉着还是别看下去了,等下看到针头伸 进自己的嘴巴里可没什么益处,还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刺一下的好。

  牙龈外侧的那一下刺痛虽然强但一下就过去了。往里推进药水的一小会儿有持续的痛,强忍一下就过去了。然后我预期她会再在另一侧也来这么一下。稍等了一下她开始了。这次刺痛感 没那么强了,该是麻药已经有作用了吧,或是我没那么紧张了。然而牙龈内侧的这一针没像上一针那样打进些麻药就退出。根据我以前拔牙,包括手术拔牙的经历,这一针不同寻常。后面拔 牙的过程加强了我的这一判断。医生A这一针插过不止一次,好像注意找过位置。然后她把这一针停在那里很长时间,应该是一直在向里面推进药水。

  “是不是有点胀的感觉?”医生A大概这样问我。

  “有点,”……,“还好。”我回答到,感觉内侧牙龈有地方鼓了起来。

  医生A就这样维持了一分钟或是两分钟,然后突然把针拔除。我感觉到一股很细的液体随针的拔出急速直射向我口腔的左侧。

  “嘴巴里有液体就吐掉。”医生A提示我。

  射液很细,其实也没多少。口水也没有。我没去吐。

  “嘴巴里没有液体吗?”她问我。

  “没多少。”我回答说。不过过了一会儿我还是吐了一下。

  智齿传(13)

  我躺着看见医生A做些清理。当她摘下自己的口罩,我注意了一下她的容貌。在形象记忆方面我好像有点困难,第一次见的人往往记不住长相。印象中这两个年轻的女医生长得都不错,好 像A的脸白些,B的脸圆些,个头都跟C差不多,稍高一点吧。两位也都挺和善的。

  我跟A说牙当然都长得都很结实,问她拔牙是不是就是靠大力气硬拔下来。她没有回应得很明确,像是不太赞成我的说法。

  医生操作完了就会到区域边上的桌子前忙自己的事,背对着我。C医生在我的侧后;A在侧前;B大概站在我身后。而我则躺着等麻药起作用。三位医生都轻悄悄的,好像在这一小段等待的 时间,把这里大部分的空间都让给了我。

  期间有一名年岁大些的妇女来过,可能是前面的病人来问问题,或检测结果出来了做后续处理,不久就走了。

  医生B到A那里跟她做什么或说什么。在A的脸稍转向我这边时我向她示意。她说我可以讲话。我告诉她从病例上看,C医生三、四年前给我看过病,让她帮从病历上查查当时看的是什么。 她查了有一阵,然后给C看了,过来告诉我当初看的是左下的智齿。

  我说:“应该是的。可我清楚地记得当初给我做手术的是位男医生。怎么……”我转向C医生。

  C医生转过身来,走近一步:“原来你是想找男医生给你拔牙啊。”

  “也不是,上面这颗牙应当容易拔的。”

  A指着病历上的签名:“给你拔牙的就是这个G医生吧?”

  “应该是吧。我记得那个医生个子挺高的。”

  “没错,他是个子挺高的。”

  “他给我做的手术结果挺好的。我要再做手术拔下面这颗,还想找他。他现在还在给人拔牙吗?”

  “每颗牙齿的情况都不同的。他现在也不拔牙了,在牙科给人洗牙呢。你要洗牙的话可以找他。”

  得。我有过几次洗牙的经历,很不以为然。保持好口腔卫生,勤刷牙,牙石就会没有了。什么半年洗一次牙,牙科里最江湖的事情。

  总共等了估摸有一刻钟,我口腔内右上智齿附近相当一片区域已经麻木了。这时C医生过来说:“好了,现在可以给你拔牙了。”

  智齿传(14)

  她把一块一寸见方的纱布塞进我的嘴里,垫在要拔的牙的下方。接下来的我就不看了。以前拔过牙,我期待着一只手从侧面抵住我的头,另一只手拿着硬器拼全力把要拔的牙往外推。对 向巨大的力加在我的头上,以致让人担心一旦秃噜了,硬器猛刺出去,定会捅破并撕裂面颊。这样的硬力气活由这么一位温柔的女子来干,场面有些难堪。不过我想她是干这个的,总归能搞 定。

  我感觉她用一个轻质的硬器从外侧把住我的那颗牙齿往下牵了牵,又牵了牵。我想象不出牙齿光滑的侧面有什么地方可供硬器把持的。然后她换了块纱布,又从内侧把那颗牙齿往下牵了 牵。这该是她的准备动作吧。接下来我准备好领教她如何凭蛮力跟我的大牙较劲。其实我还有点紧张,但仍期待。我感觉到她起身,经过我的侧边。

  “好了,牙拔下来了。”声音轻而干脆,似有一丝得意。

  我大吃一惊,但嘴巴不敢随便动,不便去感知那颗牙是否真的不在了,当然也没有理由不信她说的。但实在有些意外,怕还没到一分钟吧:

  “牙齿已经拔下来了?”

  “是啊。”

  “可我没怎么感觉到你用过力啊。”

  ……“拔牙并不是靠力气呀。”

  这超出了我的理解。她这是什么把戏呢?

  智齿传(15)

  不一会儿,她拿来一大块药棉放在我的创口侧让我咬上。我小心翼翼往下咬。她让我“再咬”。我渐渐咬实了,被吩咐半小时后吐掉。

  医生A跟我说了些后续要注意的。我注意力难以集中,躺在那儿歇着,一时回不过神来。

  “你可以起来了。”医生A提醒我。

  我起身迈迈腿,停在了医生B的侧后。我觉着这两个见习医生在这的角色不大一样。B好像只是一个旁观者,而A则是C医生的助理,大部分的一般性的事都她来做。

  “你们俩是实习医生吧?”我问B。

  B朝我这边侧身。

  “她不是实习医生。她是住院医生。”C医生转过身来,手指向B的上身。

  我顺着C的所指看到一块胸牌。我好像无法聚神到能识别出文字。

  “喏,你看这。”C上前一步,手指对着B的胸牌具体比划了一下。

  我恍惚间还是无法看到文字。我印象中那好像是无字的牌子,只有一道蓝色的杠。我抬眼看着B笑笑。她没说什么,也没动。

  “我倒真是这里的实习医生。”正在写着什么的A回了下头说道。

  有一刻我觉着舌头上一条直线的感觉。难道拔牙时舌头被硬器划伤了,因为麻药而只有很轻的感觉?不太有这样的机会呀。或是有什么东西在上面?我跟C医生说了。她不太明白我说的。我正 要解释感觉就像舌头上有一根头发。她看见了,说是一根纱线。“别动,我来帮你拿掉。”她拿来镊子把纱线夹走了。我倒有点不好意思了。这也太娇气了吧。一点东西自己吐掉或拿掉好了 。

  当医生A还给我病历并附上什么单子时,看来诊疗就算结束了。我赶紧回忆前面她跟我说过的好确认一遍。她告诉我单子上面都有提示。

  我拿起我的小包,还有怕忘记放在一起的雨伞(那天是台风日),问:“这就都好了吗?”

  C医生起身回头递给我另一张单子,指着诊室门外比划了一下路径:“你到那边收费处交个费就行了。”

  “好的,我这就去。”我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了几步我忽然觉着自己该说声谢谢,回过头望去。两个年轻的女医生一左一右站在C医生的旁边。C医生坐着,好像要往我这边望一眼,却又回头继续写她的东西。

  走了。我到了同楼层的收费处,排在了两个人的后边。

  “你可以在旁边的机器自己缴费。”我回头看见过道对面站着一个有些年岁的妇女,我感觉她是院方的人,但没穿工作服(后来我发现,这医院里有志愿者)。她见我迟疑,向我走过来 。

  “我不会呀,不需要现金吗?”我问

  “我帮你吧。”她要过社保卡,插到机器里三两下就好了。她将社保卡连同一张单子还给了我。

  自动化,哈?现代生活,日常之事也会不断有不会做的。

  看过单子,诊疗费是115元。一早的专家挂号费是17元。一共132元。没有开药。

  三个美女医生围着我服务,个个都充满善意和关心。这是我一生中最惬意的就医体验,恍恍惚惚如同做梦一般。

  智齿传(16)

  离开医院直到在地铁上我忽然想起忘了要那颗牙齿了。看病前我可多次提醒过自己要记得。那颗大牙长得完好,长出不少,还粗上一圈。牙齿可是不朽之物,可惜了。没办法,置身三个 美女医生之间,我对诊疗方面的事难以全神贯注。

  这次看病的经历有不少地方让我有些好奇。比如17块的专家门诊费其实也还是象征性的,怎么会有这样好的服务?C医生既没给我开药,也没让我做什么检测,别的医院拍的片子也没介意 。服务先行完成后还让我自行缴费离开,不担心我翘单。这不合常规,一般是先缴费后服务的。三个医生都是那样的诚心,耐心,从容。

  对这次超值的医疗服务,我想到这样几个原因。首先,这是中秋、国庆大假后刚开始的门诊时间。几个医生都休养得精神不错;繁忙医务的压力尚未呈现。另外专家门诊上午就两个小时 ,还限号,没有大量侯诊病人的压力,从时间上对每个病人都可以从容一些。还有,我门诊缴费去得晚,21号很可能是C医生上午的最后一个病人了。事实上等我的诊疗结束,上午专家门诊的 时间已经过了。

  最令我好奇的是牙齿长得那么牢,C医生拔牙何以毫不费力,干净利落。我想玄机就在打麻药时的第二针。这一针一定插进了牙根的底部,注入了大量特殊的液体,大大削弱了牙槽和牙根 间的密合程度。而C医生伸进的工具插入到牙根的底侧,就能牵住牙齿往下拽了。

  我曾一度担心这种药水会不会影响到邻近牙齿牙槽与牙根的紧固。那样的话我岂不得好好休养邻近的牙齿。但到了第二天我就感觉邻近的牙好好的。看来这方法能仅限作用于标的牙齿。

  晚些我又觉着有可能注入的液体只是水;记得喷射出来的液体什么味儿都没有。那一针该是准确地插到压根和牙槽之间,持续施加水压破坏了牙槽和压根的牢结。后来我自己上网搜索了C 医生的资料(此前网上挂号是家人帮我做的),知道她还是牙槽方面的专家。现在的问题是有这么容易的方法,别的医生拔牙为什么还要靠蛮力呢。这钟方法为什么没有在业界通行呢?C医生的 资料说她申请有若干发明专利,会不会包括这一项呢?我有不少问题很想问问C医生,但在有时间迫切感的诊疗环境这并不合适。

  在网上我看到了C医生的照片。挺好看的,但不像我印象中的那般完美。从照片上看她的长相是有特征的,一下就记住了。看病时她带着温和的笑看着你,有一种催眠的效果,使我一直没 能真切地看清过她的眉目。

  我印象特别深的是她那始终挂着的刚好能被察觉的微笑。这对于笑肌是很经济的,而且看着也轻松自然,让人感受到一丝天然的温情。网上也多有夸她热情,亲切,耐心等。她那特有的 经济的微笑可以说是职业的,但看看其他医生,应该说更可能是出自她的秉性。

  从网上还看到她在医疗领域还多有其它方面的建树。一个事业型的人。这赋予了她不歇微笑中有着些超然的东西。

  她一周两次专家门诊,算四十个病人。至少还有一天强度更高的普通门诊吧,算六十个人好了。一周就是一百个病人。不知顶我多少年会人的数目了。她日复一日看过那么多的病人,形 形色色,三教九流,均贴近服务,然后一缘而尽,始终笑对一切。她该有一颗多么强大和包容的心。

  医者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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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回 转型灯 :谢谢。这个故事其实还没完,后面还有三节,并另外还要插入七节《智齿前传》。过些天把完整的发上来。
    2013/10/24 13:48:32
评分与评论 真差 一般 值得一看 不错 太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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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根简介


祖籍江南。生长于东北。就学(物理专业)并工作(现)于上海。【草根虽浅,叶指长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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