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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不器”与“器器皆金”
2012-0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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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曰:“君子不器”(《论语》为政 十二),器是器物、器皿、工具这类有特定用途的物体。比如碗能用来盛饭,锤子能用来敲打,玉器能用来装饰,兵器能用来杀敌等等。

  同一种器物往往有相同的材质,相同的制造工艺,大致相同的外形规格尺寸,相同的用途,相同的使用方法。在制造业非常发达的今天,生产线上下来的产品可以做到一模一样,肉眼很难看出差别。可见模式化是器的一种特征。

  我们看到过许多人对“君子不器”做出过许多的解释,归纳起来大致有两种:即“君子不能像工具那样只有一种能力,而应该多才多艺”,或者“君子应该有自己的主见,他是个人,不能被别人当成没有思想、没有感情的工具来使用”。

  最近,我在对王练利女士一篇文章的评论中,谈到知识分子尤其是科技人员身上容易发生的问题的时候,说过这样一番话:

  古人云:君子不器,这在知识分子身上有两种体现,一,沦为他人之“器”,知识分子多半会被别人当工具使用,二,“自抱自器”,也就是说死抱着自己的那些知识不放,沦为知识的工具(器),自以为理性严谨,实则顽固不化。如果有幸当上领导,就会不知不觉地让被领导者一起“成器”。

  这段话里面透露了一部分我对君子不器的理解,第一种体现看似与通常的解释相同,但如果不小心辨别,一大堆问题便会从这里冒出来。

  人们会问,人是社会性的,要在社会上立足并生存下去,总要有谋生的手段,而各式各样的谋生手段,总不外乎要为别人提供某种服务,而为别人提供服务,实际上就是在做别人的工具,不是这种就是另一种,仔细想想是不是这么回事?

  当然,在科技不断进步的今天,人们的劳动已经从简单变得复杂,从偏重体力逐步过渡到偏重脑力,“器”也可以与时俱进地理解成“机器”。

  有人说,君子不器比较“务虚”,看起来君子比较消极避世,要做君子就不能实实在在地做具体事情,要这么说君子还真当不得,因为不能成“器”嘛。

  “不成器”是中国人经常用来呵斥子女或下级的话,意思是没用、没出息。

  话说到这儿有点让人觉着不对劲了,合着一个不成器、没出息、游手好闲的人倒具备了某种“君子风范”?这可与我们的常识完全违背啊。孔子的意思真的是君子不能被人当工具使吗?

  我们来看看孔子说过的另一段话:“吾少也贱,故多能鄙事。君子多乎哉?不多也”,他说我小时候啊,家里很贫贱,岂止是只干一种活计?不怕人笑话,很多别人瞧不上眼的脏活累活我都干过,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嘛。君子是不是非得要多才多艺、一专多能呢?不是的。

  完了!孔子不但成过器,还曾是一个多面手,但他老人家说的很清楚,君子需要具备许多技能吗?不需要。

  当然,孔子小时候做的那些“鄙事”的“专业性”不强,那我们就再来个专业一点的,“子罕”篇中的这一段:达巷党人曰:“大哉,孔子!博学而无所成名”,子闻之,谓门弟子曰:“吾何执?执御乎?执射乎?吾执御矣。”

  有人说:孔子是那么伟大、博学,可惜竟然没有一样技术特长能拿得出手,能够令其名扬天下的,话传到孔子耳朵里,他就对学生说:你们看那我该专攻哪一门手艺,是学射箭还是呢还是驾驭大车?得!我还是争取做个一流的车把式吧。

  这可不是一件普通的趣闻,我们一定要注意孔子的话外之音。这里涉及到网友说的务实还是“务虚”,涉及到“君子不器”这个主题。

  到这里我们能看出,“君子不能像工具那样只有一种能力,而应该多才多艺”这种解释并不是孔夫子“君子不器”的本来意思。

  两种解释否定了一个,我们看剩下的这个“君子应该有自己的主见,他是个人,不能被别人简单当做工具使”。前面说过了,君子也是人,也要食人间烟火,因此他必须要有谋生的手段,再“有主见”也得这么做。

  那么做个“有思想”的工具如何?得了,咱就不绕弯子了,“有思想的工具”说到底还是个工具,既如此,这种解释当然应该被排除在君子不器的内涵之外。

  知道这些解释问题出在哪儿吗?出在翻译的人被那个器字给“器”住了。

  我们不妨用迂回的办法来说说这个“器”字,唐朝的武则天酷爱佛教,她称帝(改国号为大周)之后,曾经请当时的高僧法藏给她讲解《新华严经》,当讲到十重玄门、海印三昧门等深奥的概念的时候,武则天“茫然未决”,法藏灵机一动,指着一尊镇殿用的金狮子像,用它来做比喻说明,“因撰义门,径捷易解,号《金狮子章》,列十门总别之相,帝遂开悟其旨。”

  法藏的这份用金狮子为教具,给武则天讲解华严奥义的讲义取名《金狮子章》,被后人编入《大藏经》,足见其在中国佛教史上很高的地位。现代人的根性已经远远比不上武则天,对我们来说,这份讲义其实也是很难看懂的。这里我们只简单说说“以金作器,器器皆金”。

  金狮子像是一件器物,金匠用一块黄金做成狮子像之后,金块没了,金狮子出现了,黄金少没少?没有少;如果反过来把这个金像融化掉,这时候金狮子没了,金块又出现了,金子多没多?没有多。同理,这块黄金可以用来做手镯、耳环、戒指、项链、金碗等各种器物,人们在看到这些器物的时候,注意力往往集中在成品上,比如人们到金店里买首饰的时候,会对店员说“把这个项链(或者戒指,耳环)拿给我看看”,而不会说“把这个金子拿给我看看”。

  黄金是体,狮子、戒指、耳环等等都是相,相可以千差万别,不断变化,比如金首饰的款式可以做到琳琅满目,但无论款式怎么变,黄金不变。不过,人们在挑选这些金首饰的时候,常常会看花了眼,忘了他们是同一种东西。这种现象就是所谓的“着相”。

  着相的人只看到物,看不到物的“体”,只看到事,看不到事理,只看到情绪,看不出心理。无论是对待人、事还是物,都只看表面,或者浅尝辄止,不求甚解,以至于永远搞不清问题的本质,更不知道宇宙万物本是一体。表现在外面,往往是对人敷衍应付,做事马马虎虎,对物不知道爱惜。

  不着相的人,并非看不到这些表面现象,也不是要逃避现实生活,离开这些纷繁杂乱的现象(试图离开现象,实为着了“离相相”),而是不被现象迷惑,能从相上见性,知道性相不二,相容相入。《金狮子章》中写道:“金与狮子,相容成立,一多无碍;于中理事,各各不同,或一或多,各住自位;名一多相容不同门”,金狮子有眼睛、耳朵、鼻孔、嘴巴,有头、有身体、有四条腿、还有尾巴,这些东西一样吗?不一样,相互妨碍吗?不妨碍,它们同属于并且构成了金狮子这个整体。

  因此,不着相的人不但把所有的事相都看得清清楚楚,看到了它们共同的理体,还初步弄清了事与事之间的关系,事与理之间的关系。这叫理事无碍,一多无碍,一多相容。

  金狮子如此,整个宇宙何尝不是如此?

  不知道大家看明白没有,“器”就是形形色色的各种现象,我们把它称作相,注意我们通过眼耳鼻舌身意这六根感受到的人、事、物乃至思想都属于“相”的范畴。

  虽然孔子生活的年代要远早于武则天,但汉字的意思是沿着同一个脉络承传下来的。我们有理由相信,“君子不器”的准确意思是:君子不但能看清事物的表象,更能不被这些现象所迷惑,能够透过现象看到本质,能够明了现象与现象之间的关系,现象与理体之间的关系。君子首先应该是个有智慧的人,没听说过有哪个糊涂人是君子。

  “不器”重在“理”上而不是“事”上,离开了事,理也就没了。该做的事要不要做?当然要做,不但要做,而且要尽心尽力地去做,这叫敦伦尽分,而敦伦尽分正是理体的在发挥作用。哪有游手好闲、不干活、不成器、只务虚或者消极避世是君子不器的道理?

  万事万物的本质(理体)是什么?所谓“天地万物一体为仁”,在儒家思想里面,这个理体就是仁,就是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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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6楼] 评论人: 冰狐
    你好!做自己该做的事是敦伦尽分,得空来草根逛逛只能当消遣,主次不颠倒是对的。
    至于来这里看文章,则是更次一等的事情,弄不好还会被误导。
    我写的东西问题很多,不值得一看,错过就错过了,没必要补读,这是真话。
    要准确理解儒家思想,唯一可靠的办法是看原著,反复的看,所谓文读千遍其义自见。这个办法看上去很笨拙,但里头有大道理,戒定慧一次完成。
    2012/2/26 22:08:43
  • 博主好!好久不来草根网转悠了,我今年的闲事情太多了。忙的晕头转向。看到您都发表了两篇文章了。祝贺您新年不太懒!

    今天静不下来细读,估计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静下来。等我忙完这一段来补读,恰好年前刚读了李零的《丧家狗》、《去圣乃得真孔子》两本和《论语》有关的书。

    祝好!
    2012/2/26 14:55:13
  • 个人之见:何为器?这里当然非指摆设,或愚固之喻。器者,功用之显而不自主也。首先是用途摆在那儿,不是无能之辈;但是呢用途的施展是自己所控制不了的。怎么控制不了?本性所从、行势所迫及客观规律所限。怎么能不器呢?(1)能够控制本性;(2)能够察悟形势而御风而乘进而玩转行势;(3)最重要最难的是明悟客观之道啊!入于道而不惑不受制于道!合此三者,方为不器之君子也。所谓天子者,为君子乎?非定也!天子所以为天子,人道规律使然,若迷然不知而煌煌然天子,那只能是“被”天子了,非“为”天子也!同样的,没做到上述三点的君子那只是被君子了,非“不器”之君也!  
            
    楼主所谓明白现象与现象,现象与理体之间的关系,这只能是“成器”的前提。并不能摆脱如器物般被“摆弄”的命运!如果器都成不了,何来“不器”之自我突破?至于各类君子意识之说,仁孝而君之说,这君那君,窃以为皆意淫之念也,虽千百之年,意淫不断!
    2012/2/4 12:01:06
  • 所以圣人是不需要施仁义的,只需将百姓引入“道”的轨迹中,则人人自展其能于用,自泯其身于灭,如春去夏来,花开花落,新陈代谢,生生不息,此即道可道也!若众生弃道而自筹,则可以考虑兴仁义之念了。但其效用如何,还视乎人的“贪嗔痴”之本性呀!还得考虑世界其他国家民族的业力影响呀!然本性之移,何其难哉。从原始之部落大同,产生私有之念走了数百万年;回归之路,世界大同者,遥遥而缈兮也。然循环回归之迹,乃造化之本道也,则大同之宗必也。
    2012/1/14 15:58:10
  • 《老子》第70章:吾言甚易知,甚易行。天下莫能知,莫能行。言有宗,事有君,夫唯无知,是以不我知。知我者希,则我者贵。是以圣人被褐而怀玉。
    2012/1/10 16:49:24
  • [2楼]  别太复杂了
    《说文》讲,器有四口,表示器物很多,中间一犬守之,可见器有守物不舍之意。这样,君子不器,就可解释为君子要气量宏大,不可守物自狭。
    ---------
    您好!您的这段话讲了两个问题,“守物不舍”为自私悭吝,而“气量宏大”中气量的意思,似乎与器量或心量相同。
    2012/1/9 19:31:01
  • 我提一种思路:“君子”不是任何一个具体的个人,而是一种意识形态,称为“君子意识”。“君子意识”主要就是由两部分组成,其一,培养高超的实践能力的意识;其二,追求高尚的道德素养的意识。所谓“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君子意识”是适用于自我“修身”的一种意识形态。儒家思想认为,要产生有序的人际交往,就先得使自己成为一个合格的社会单元,修身就是个人通过后天的学习,将自我培养成为具有高超的实践能力与高尚的道德素养这样的一个合格的社会单元。(具体的内容请参阅我的博文《孔孟之道:里仁 为礼 志在天下》)

    所谓“君子不器”,君子作为一种意识形态,是不应该保守、顽固、停滞不前的。一旦个人在意识形态变得保守顽固,那么这样的意识形态与“自强不息厚德载物”的君子标准就是背道而驰了。

    对这样一种“君子”的解释,还请大方之家指正。
    2012/1/9 16:59:09
  • 再如,一张连绵不绝的A股大盘K线图横在你面前。当下,你如何操作?
    观点一:从人念的角度去操作。如:所谓价值,所谓基本面考虑,所谓个人(团队)之喜好;
    观点二:随风而飘。根据自己的资金规模,确定自己的操作级别。然后去看看股票处于生成住坏灭的哪一个阶段,选择当下是做空做多还是看戏。这是本。然后再配以价值考虑,以优化自己的操作过程。道德者,先道而后德也。无道而德,汪洋而无头也。

    其生成住坏灭,即道也。佛之“一花一世界”非明示此道乎?道之无为,在于顺道。而道顺则天理调和,运之自然也。所以然无为而无不为也。
    2012/1/9 9:03:05
  • 人言道之飘渺,无所追寻。那我们可以换种方式:冬季来了我们添衣御寒遮风,夏季来了我们少衣避暑。那么资本全球化来了,我们该怎么办呢?
    2012/1/9 2:06:57
  • 没有中华文化就不会有中华民族,
    也不会有中华民族的后人在这里争论有没有道。
    2012/1/8 14:33:34
  • 没有道哪里又谈得上去用道行道,
    不用道行道也就不会产生中华文化。
    2012/1/8 14:21:38
  • 《道德经》并不是一个没有谜底的谜语。
    “道”是可识可讲的,在古时“道”就是一个常识,已经被广泛应用在了社会、生活、中医、文化艺术的方方面面。
    悟“道”也仅仅只是传统文化的入门功夫。
    悟道难,行道更难。
    儒、墨、道、法诸子百家都是在悟道的基础上从不同的角度不同的立场论述如何去行道。
    2012/1/8 14:13:42
评分与评论 真差 一般 值得一看 不错 太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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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3年的老虎,无党派人士,1983年毕业于上海交大机械工程系,曾参加国家重点工程的建设十年,任某合资企业负责人十年,现为自由职业者。
OZ先生简介:海外华侨,在中国生活过,曾非常贫穷,给别人打过工,也曾当过雇主,46岁即退休,主要的经济收入来自股票投资收益。目前在闲暇之余仍进行股票投资,热爱读书,思考和写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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