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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论成吉思汗文化
2017-05-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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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吉思汗文化”概念的提出

    近年来,从不同的视角研究传统文化、民族文化、地域文化一直是一个热门课题,特别是关于草原文化全面深入的研究,带动了许多领域新的问题、新的概念的提出和探讨,取得了不少积极的成果。由于视角不同,侧重点不同,对不同文化领域的内涵、特征的归纳提炼不同,因此,对不同特质的文化冠以一个恰如其分的名称或符号,就显得很必要。基于此,“成吉思汗文化”这一概念被提了出来。我们在2006年首届鄂尔多斯文化学术研讨会上,提交了《关于成吉思汗文化的初步思考》论文,我们认为,成吉思汗在他所处的那个时代,由于他的思想、行为的影响及结果而产生形成的文化现象以及这些文化现象的历史发展与延伸,构成了“成吉思汗文化”的主要内容。大体上说,成吉思汗文化大致包含三个层面的内容:一是精神层面,包括成吉思汗时代及其以后所形成的思想观念、道德伦理、信仰追求、教育用人、文学艺术、祭祀崇拜等;二是物质层面,包括许多物质遗产以及科学技术、文字典籍等;三是制度层面,包括社会制度、国家政权、法制、军制等。成吉思汗文化是以蒙古族传统文化和祭祀文化为核心的开放的体系、综合的体系、发展的体系。将这一特定内涵的文化现象及其发展、延伸,冠之以“成吉思汗”的名称或符号,突出了那个时代的特征和它的基本内涵,贴切而鲜明,既有别于一个民族的民族文化,也不同于一个特定地区的地域文化。“成吉思汗文化”的概念无论从涵盖面的广度和深度上讲,从准确性上讲,都是较为合适的概括。

    成吉思汗文化的提出,首先是在充分肯定成吉思汗这位伟大历史人物的前提下提出的。只有成吉思汗的名字才具有代表这个文化特征的资格,也只有成吉思汗在历史上的巨大作用与影响,才能产生耀眼的成吉思汗文化。历史告诉我们,当蒙古高原上分散的众多部落不能再混战下去,需要走向统一的时候,需要一个有统一能力的人物出现的时候,怀有远大抱负的成吉思汗出现了;当中原王朝走到了它的尽头,已经支持不了大一统局面的时候,呼唤着一个强有力的人物出现的时候,有着雄才大略并在后来奠定了新的大一统基础的成吉思汗出现了;当东西方交通被隔绝以后,东西方都需要打通联系,世界范围的扩展需要有一个铁腕人物的时候,唯一能承担这一历史使命的成吉思汗出现了。需要巨人的时代,这个巨人出现了。勇于和善于吸收比他的民族更先进的民族的文化,超越了蒙古族的传统文化,积极地吸收了中原、中亚、欧洲的先进文化,吸收了农耕民族和其它民族的文化,吸收了各类宗教文化,把这些文化中的优势集中起来丰富自己、武装自己,因而成为他那个时代先进文化的代表。每个历史时代都有推动历史发展的先进文化。那个时代,成吉思汗能融汇那么多优秀的文化于一身,超越了自己原来比较落后的传统文化,这就是成吉思汗的超人之处。所以以他的名字来冠名这个文化,来体现这种文化和精神,也就成为必然。

    成吉思汗文化是在继承、超越蒙古传统游牧文化的基础上,广泛吸收中原封建文化和其它民族优秀文化的基础上形成的。它的发展大体经历了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成吉思汗从蒙古高原崛起,到统一蒙古时期。这一时期的文化,包括成吉思汗统一蒙古以前,高原游牧民族“逐水草而居”的原始生产方式条件下的文化现象,即带有原始宗教崇拜和自然崇拜的思想、观念和情感,以及草原游牧的行为生活方式;包括成吉思汗统一蒙古高原以后,在推进统一中原过程中,继承、超越传统游牧文化,广泛吸收中原封建文化和其它民族优秀文化而形成的新质文化。主要是指对中原封建文化、契丹文化、女真文化、维吾儿文化、党项文化、吐蕃文化的吸收与融合;对中亚、西亚的波斯、阿拉伯文化以及印度文化、俄罗斯文化、欧洲文化的吸收与融合。

    第二阶段:成吉思汗之后,在成吉思汗文化直接孕育下趋于成熟和完善的蒙元文化在多元文化融合的基础上,进一步的发展、演变,逐步形成成吉思汗——蒙元文化体系。

    第三阶段:对成吉思汗的崇拜与祭祀,对成吉思汗文化的继承和拓展,赋予成吉思汗文化以时代的新内容,使其充满发展的生命力。

    成吉思汗文化经历了不同的发展阶段,逐步走向丰富、完整和综合多元。从中国历史上看,它所产生的影响和作用,与孔子为代表的儒家文化一样,是中华民族具有传统意义的经典文化。孔子为代表的儒家文化更多地表现为哲学思想、道德思想、理想追求,是伟大思想家的产品;成吉思汗文化则更多地表现为哲学、政治、军事、法制、宗教、文化、教育、科技、礼俗思想为一体的综合性和实践性的产品。

    成吉思汗文化的形成

    成吉思汗文化形成的因素是多方面的,归纳起来,主要有两大方面,一是自然条件与生产方式的影响,二是社会人文环境的影响。

    任何民族文化的产生、形成和发展都离不开首先对自身生存的自然环境及相应生产方式的选择。民族的意识、个性和初期的文化形态,就是从这里起步的。

    成吉思汗早期活动的蒙古高原,高寒干旱,自然环境很差,虽有少量的湖泊、河流和水草丰茂的草原牧场及森林,但总体上相对中原农业文明区来说,生存环境存在极大的差距。这种生存环境,为成吉思汗早期的原生态文化打上了特殊的烙印。一方面造就了高原游牧民族勇敢坚韧、敢于抗争和心胸开阔、豪爽宽容的民族性格,另一方面又促使他们走向更大范围,追求更好的生存环境,享受更先进的生活方式。早期蒙古民族“逐水草而居”,形成了具有开放性、单一性、掠夺性的游牧生产方式,由此而奠定了成吉思汗原生态文化产生的基础。进入中原后,又逐渐吸收了新的生产方式与文化,也由此而使成吉思汗原生态文化逐渐变为新生态的多元文化。这也是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的必然结果。

    成吉思汗文化的形成,除了自然环境和生产方式的因素外,更直接的原因是社会人文环境的影响。蒙古高原早在旧石器时代,就生存有很多部落。这些部落之间不断发生战争,不断迁徙,并不断与华夏民族、中亚、西亚、欧洲民族融合,形成了从大兴安岭以北向白令海峡以东,阿尔泰山以西,阴山、贺兰山、祁连山以南的游牧民族迁徙带。在这个迁徙带上,随着自然生态的不断变化,多民族之间的交流融合,多元文化的撞击更生,演绎出了影响世界历史的众多重要事件和历史人物。以蒙古高原为中心的游牧区,既是北方游牧民族迁徙的桥梁地带,又是多民族交流融合发展壮大的中心平台。在这个平台上,不断出现的是战争与和平、割据与统一的交替,在反复的交替中走向越来越大的统一,走向新的文明融合。在中国历史上,北方的诸多民族,几乎都遵循了这一规律。这些交流与融合的关系,最集中地体现为北方游牧民族与中原农耕民族的密切往来和不断地互相融合,促使了北方文化与华夏文化的交融,成为中华民族文化发展壮大的历史传统。在这一交融的历史潮流中,成吉思汗文化是蒙古高原游牧文化的杰出代表和集大成者。成吉思汗及其在他思想熏陶下的后辈们,在逐步完成蒙古统一、中原统一的过程中,将蒙古传统的“天力论”思想和统治集权结合起来,将传统文化与军事实力、国家权力和统一事业结合起来,为文化提升、继承、传播提供了重要的条件。没有成吉思汗个人的才干、权力和威望,难以整合诸多的文化元素,难以形成一个新的思想文化体系,这也正反映了个人在历史上的重要作用。

    成吉思汗文化的主要内容

    成吉思汗文化,主要有精神、物质、制度三个层面的内容。

    一、精神层面

    成吉思汗在带领蒙古民族走向统一、走向世界、走向文明的过程中,逐渐形成了以成吉思汗精神为主体的思想观念、道德伦理及文化教育、民族习俗等。

    (一)哲学思想与宗教信仰

    成吉思汗文化的哲学思想与宗教信仰,是成吉思汗文化的核心,生活在蒙古高原上的古老民族,由于环境艰苦,生产落后,不能认识把握自然,在相当长的历史进程中,处在远古人类“万物有灵”观念延续的过程中,对天、地、日、月、星、辰、山、川、树木、水、火、雷电、五行等十分崇拜。随着蒙古民族的形成和统一,“万物有灵”的思想,逐渐被“天力论”、“长生天”所代替。“天力论”原是在萨满教的基础上产生的。萨满教相信“万物有灵”和“灵魂不灭”,认为“天”是最高神。成吉思汗统一蒙古时,继承了萨满教“天”的主神思想,并发展强化为“长生天”的宗教思想和“天力论”的哲学思想,对统一蒙古、统一中原,起到了十分重要的作用。成吉思汗晚年,在攻伐中亚、西亚的途中,年老力衰,又深知完成统一大业重任的艰巨,因此,在得知丘处机有“长生”、“治国”之道后,邀请丘处机指点迷津。丘处机在西域的兴都库什山拜谒成吉思汗时,“以敬天爱民为本”、“以清心寡欲为要”的思想,回答了成吉思汗的询问。从此,成吉思汗将“敬天爱民”的思想与“天力论”结合起来,并训诫子孙严格遵循。

    成吉思汗在经略中原、中亚、西亚的过程中,遇到了中原崇尚的儒家文化及信仰佛教、道教等民族,中亚、西亚、南亚信仰伊斯兰教、犹太教、也里可温教等民族,欧洲信仰基督教、天主教等民族。成吉思汗意识到不同宗教文化对不同民族的精神作用,也认识到对这些不同民族宗教文化的宽容和开放,是实行其统一大业不可忽视的基础。因此,他推行开放宽容的宗教政策,对佛教、道教、也里可温教实行免税政策,起到了安抚民心、选拔人才、推进统一的作用。

    (二)文化艺术与教育

    文化艺术与教育是成吉思汗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成吉思汗统一蒙古后,即命塔塔统阿用畏兀儿字拼写蒙古语,从此,蒙古人有了自己的文字。畏兀儿蒙古文为官方文字,一直延用到忽必烈建元后八思巴文字的产生。畏兀儿蒙古文对传承成吉思汗文化,加强蒙古族的民族凝聚力,促使蒙古民族走向文明做出了重要贡献。

    成吉思汗时代是一个历史风云波澜起伏而让世界震惊的时代,为当时和以后的历史学家、文学家、艺术家提供了重要的创作素材,留下了大量的历史、文学艺术作品。如历史类着作《蒙古秘史》、《黄金史》、《蒙古源流》、《水晶珠》《青史演义》等,史诗《格斯尔》、《江格尔》,散文《成吉思汗箴言》等。这些具有重要的史学、文学、文献学价值的经典,对后世产生了巨大的影响。成吉思汗及其以后的时代,蒙古族在继承本民族优秀文化传统的同时,积极吸收中原传统文化和各民族的文化艺术成分,创造了具有鲜明民族特色、草原风格和宫廷、祭祀、宗教、亲情、民俗等丰富内容的音乐、舞蹈、雕刻、绘画、书法等艺术,至今仍然充满了强烈的魅力和感染力,这是蒙古族也是中华民族宝贵的文化遗产。

    成吉思汗统一蒙古后,创制文字,看重人才和智慧,对教育也相应地予以重视。虽然缺乏完整的教育体系,但重视传承知识和吸收新知识,知识分子的出现和得到重用,可以看出教育所产生的作用。其中军事教育、政治教育放在了更重要的地位,培养了一大批文武兼备的治国人才,为蒙元帝国的形成做出了巨大的贡献。忽必烈建元以后,继承这一传统,逐渐吸收汉法,任用汉族人才,并实行开科取士,使国家教育体制逐渐走向正规。

    (三)民族习俗

    民族习俗是成吉思汗文化最直接的表现内容,最能体现民族性,最易传承。民族习俗涉及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最具特色的是祭祀与崇拜,狩猎与竞技,婚俗与葬俗,饮食与服饰。

    祭祀与崇拜具有悠久的历史和文化传统,成吉思汗继承和发展了这一文化传统,成为民族凝聚的信仰力量,主要内容有祭天、祭火神、祭山神、祭敖包等,以及以后形成的鄂尔多斯成陵祭祀、苏勒德祭祀和一个特殊的从事祭祀的群体达尔扈特等。

    狩猎是蒙古族游牧生活的主要内容,又是军事训练的重要形式,后来成为元朝三大国事(征伐、宴享、狩猎)之一。竞技活动主要有博克(摔跤)、赛马、射箭等,逐步形成了具有民族特色的那达慕活动传统。

    蒙古民族婚俗与葬俗的形式和内容反映了悠久的传统习俗和浓郁的草原生活气息,以及宗教的影响,许多内容至今保留并流传。

    饮食和服饰是最具民族特色表现力的民俗文化,直接显示了民族的风俗习惯、信仰意识、感情爱好及环境条件等。成吉思汗的统一活动使高原的各种民俗形式加强了交流,内涵更加丰富。如最有特色的“诈马宴”,体现了蒙古民族文化与中西文化合璧的浓郁色彩,其中既有蒙古宫廷传统隆重的宴会佳肴和歌舞娱乐,又有最高贵华丽的服饰展示,这种文化形式也保留传承了下来。

    二、物质层面

    (一)历史遗迹

    成吉思汗在创建蒙古帝国的过程中,走过了千山万水,领导策划参与了数百次战争,经历过许多重大事件,留下了大量的历史遗迹,包括行宫驻地、战争遗址、陵寝庙宇、使用器物以及其相关的文化载体等。如成吉思汗的出生地,斡难河盟约处,开城行宫,阿尔寨石窟,六盘山病逝处,成吉思汗陵,鄂尔多斯的众多祭祀地,兴隆山大佛殿以及散处于各地的遗迹遗物等。这些历史遗迹不仅展示着成吉思汗的历史业绩,也成为后人祭祀成吉思汗及弘扬其精神的纪念之地。

    (二)科学技术

    成吉思汗在横跨欧亚大陆的征战中,融合了蒙古高原文化、中原文化的科学技术成份,融合了中亚、西亚的波斯、阿拉伯等国科学技术内容,推进了中外科学技术的交流与融合,在蒙医学、兵器制造、交通驿站等方面有了新的发展。

    蒙古民族生活在高原地区,居住条件简陋,饮食结构单一,易“藏寒生病”,加之游牧、狩猎、战争,骨伤、金疮伤者居多。在这样的环境条件下,积累了一些医疗经验。最初的医疗技术,掌握在少数萨满手中。成吉思汗统一蒙古后,促进了蒙医的发展。蒙古医学在吸收中原医学、阿拉伯医学、印度医学、藏医学的基础上,形成了多种医疗思想和医疗技术互为补充、因地制宜的特点。

    成吉思汗重视军事征战也表现在重视兵器制造技术上。蒙古西征时,已经有了攻城的“投石机”、“投制器”、“弩炮”等,而且组建了攻城野战的炮兵。成吉思汗优待俘虏的工匠,破国屠城,唯工匠免之。组织工匠建立作坊,研制兵器,为其军事战争服务。

    成吉思汗创建驿站制度,主观上是为了保证军情、军备、使臣、商道的畅通,客观上发挥了多方面的作用。驿站的功能、管理、效果在当时都是先进的、完备的。驿站不仅是军事设施,更是蒙古草原游牧民族对外开放理念的体现和各民族经济文化交流的通道。

    (三)文字典籍

    成吉思汗为了加强本民族的统一,提高本民族的统治能力,充分意识到创制本民族文字的重要性,即命塔塔统阿用畏兀儿字拼写蒙古语,并让其为蒙古子弟教习。这对蒙古民族走向文明,为成吉思汗文化的传承做出了重大的贡献。忽必烈建元后,虽然改以八思巴文为官方文字,但随着元朝的灭亡,八思巴文很快衰落,代之崛起而且盛行至今的,又是畏兀儿蒙古文。由于成吉思汗的后代占领疆域很大,使用语言的差异也很大,因此,除了成吉思汗时期使用畏兀儿蒙古文,忽必烈时期使用八思巴文外,还先后创制使用了阿利伽利文、永布文、胡都木文、托忒文等多种语言文字,留下了大量各种文字的文献典籍。目前,包括蒙文原着、译着、口碑文献、档案文献等,国内外收藏数量很多。这些文献的内容主要有民族历史、科技文化、宗教文献等三大方面,且具有文史哲合璧、宗教色彩浓厚、民族特色鲜明的特点,是蒙古族也是中华民族的一笔宝贵文化遗产。

    三、制度层面

    (一)治国理念与法制

    成吉思汗的治国理念与法制思想,是成吉思汗文化最具有实践价值的内容之一。

    成吉思汗认为其黄金家族是“受天而生”的“天之家族”,他们秉承天意,为蒙古民族的统一和发展英勇善战,他们应有的正统地位是蒙古政权、军事实力和民族统一的基础。成吉思汗进入中原后,在中原传统文化影响下,将自己“那可儿”、“古列延”思想与儒家传统思想结合起来,不但主张忠、诚、信、义,还把忧民、得民、爱民的思想,贯穿在实践国家目标的奋斗之中。这一思想体系,将分散的蒙古游牧民族组织起来,完成了统一蒙古大业,又逐渐形成了“一统之制”的国家观,并成为他的最终政治目标。成吉思汗一生致力于建立“自国之中央达于四方边极之地,皆有一年行程”和“匡普天下于一统之制”的蒙古大汗国,进而实现他“九合诸侯,一匡天下”的目标。这种国家观和追求统一的世界观,最终由他的儿孙们实现,对于推动世界历史与文明的发展,无疑是具有重大意义的。

    面对在辽阔地域内众多势力的争夺以及由此而形成的不稳定性和易变性,在成吉思汗艰巨而复杂的征战与统一活动中,灵活多变的外交政策,成了一种必然的选择。这种外交政策的基本原则是:一是依强生存,二是联盟生存。依强与联盟生存的条件,随着自己的利益变化及依强与联盟对象的强弱变化而变化。成吉思汗正是运用了这一原则,取得的一系列重大的外交胜利,这些外交胜利,不亚于一系列重大的军事胜利。

    成吉思汗的巨大成功,还缘于他的人才观与用人机制。他认为要成就大业,不但要有忠诚果敢、智勇双全的众多“那可儿”、“古列延”,还必须收揽、造就一大批文武人才。他重视朋友,爱惜人才,培养人才,扬长避短地任用人才,还有一套良好的管理人才、任用人才、人尽其才的机制。

    成吉思汗掌权治国的一个重要法宝是他的法制思想及体现这一思想的《大札撒》,这是蒙古民族走向统一、蒙古政权发展巩固的重要政治保障,是蒙古民族走向封建文明的历史产物。成吉思汗意识到,建立一套法制如同建立一支军队一样重要。在他的《大札撒》中鼎力强调:立法严纪、统一言行;赏罚分明,不避亲疏;创立札撒,垂范立教;维护札撒,坚定不移。

    (二)军事思想与制度

    成吉思汗的军事思想、军事制度、战略战术及其成就,在成吉思汗文化中具有独特的地位。成吉思汗不仅把草原游牧民族的传统军事思想及战略战术运用自如,发挥到极致,同时又在不断征战的实践中,善于吸收中原王朝、中亚、西亚各国战略战术,形成了成吉思汗独特的军事思想体系、完备的军事制度和实践经验,成吉思汗因此而成为世界历史上伟大的军事家、战略家。

    成吉思汗“总体战”的军事思想与全民皆兵的战略,是在统一蒙古高原的重大战争中形成的,在进入中原、中亚、西亚的过程中,又不断充实完善。所谓总体战思想,即不是为了争一时一地,而是为了取得最后的胜利与长期的征服和统治。成吉思汗对每一场战争都要从双方政治、军事、经济、外交等诸方面进行全面分析对比,寻找克敌制胜的有利因素,以求在政治与军事两方面获得更大的成功。全民皆兵则是蒙古游牧狩猎生活方式在战争中的必然反映。成吉思汗极大地发挥了这一优势,做到了天下勇士为我所用,天下子民为我所亲,男女老少为我所劳。成吉思汗也因此成为其子民崇拜的“战神”,又是其子民拥戴的“保护神”。

    成吉思汗在长期的战争实践中,逐渐形成了完备的军事制度,这些制度既保证了军队的重要地位,也保证了成吉思汗政治目标的最终实现。成吉思汗的军事活动是与他的政治抱负紧紧连在一起的,没有明确政治目标的军事是没有生命力的。同时,成吉思汗需要一定的经济力量支持军事战争,也需要通过军事战争来获取经济利益。这种军事、政治、经济三位一体的军事制度,是成吉思汗取得战争成功的重要原因之一。另外,成吉思汗在战争的过程中,根据不同的需要,相继建立了千户制、怯薛制、探马赤军制度。千户制是军政合一的组织,既是一种层层隶属的军事行政组织,又是百姓的管理系统,具有军政一体、军民一体、平战结合、寓兵于民、全民皆兵的特点,它打破了旧的氏族制度和界限,提高了生产效率和军事作战能力。怯薛制是成吉思汗选拔身体健壮、智勇双全的勇猛青年壮士组成的宿卫军,护卫成吉思汗的大斡尔朵。这支怯薛军由成吉思汗直接控制,任命心腹功臣担任怯薛长。怯薛军是成吉思汗最精锐的部队,战斗力极强,为成吉思汗创建蒙古汗国立下了汗马功劳。探马赤军是成吉思汗在攻金时组建的一种特殊的军队,这支军队由蒙古所属的诸部族组成,在攻金战争中,功绩卓着。平金后,即镇戍中原,驻防各地,后也有大量的汉人、色目人参加。

    成吉思汗在统一蒙古高原时期,其兵种主要是骑兵。在征战中原、中亚、西亚的过程中,创立了工兵(匠军)、炮兵,水军,形成当时世界上最完备的兵种。成吉思汗军队的武器装备,主要有蒙古弯刀,长矛、长枪勾挠、弓箭、射火器、锁子甲、尖顶盔、金属盾牌、铁甲马等,后又有镔铁刀、回回炮、火铳等。这些武器当时在世界上也是先进的。

    成吉思汗在长期的战争实践中,形成了灵活多变的战略战术,成功地创造了迂回战、闪击战、袭击战、包围战、进攻战、歼灭战、速决战、心理战等战略战术,以及利用矛盾、各个击破,灵活机动、因敌攻敌,以少胜多、以弱克强的军事谋略,创造了世界军事战术史上的一系列奇迹。台湾学者评论说:中国兵学,“孙子集理论的大成,成吉思汗则呈实践之巨观”。

    成吉思汗文化的特点及历史地位

    成吉思汗文化的基本内容,是在蒙古高原草原游牧文化、中原农业文化以及中亚、西亚的波斯、阿拉伯文化融合的基础上形成的,因此它具有多元文化的一些基本特点:兼容性、开放性、统一性以及强大的传承力。

    (一)兼容性

    成吉思汗文化的兼容性,是由其生存环境与历史文化传统决定的。游牧生产方式和经济条件,不但决定了其必须对农业经济的吸纳与开放,同时也决定了与其他周边民族兼容的相互关系。兼容性的特点是北方游牧民族生存竞争和自身发展的必然结果,也是他们进入中原必然遵循的规律。在成吉思汗走向统一、走向世界、走向文明的过程中,蒙古民族文化与中原文化、其它民族文化及外来文化兼容的特点尤为突出。

    (二)开放性

    游牧文化的流动性、掠夺性和它生存发展的选择必然是走向开放。成吉思汗在其统一大业中,大大推动了蒙古传统文化的开放,这种开放不仅是以成吉思汗文化为核心的草原文化的一次升华,也是中原华夏文化的丰富与扩展。

    (三)统一性

    民族的统一,领土的统一,政权的统一,是成吉思汗“一统之制”政治思想的具体表现,也是成吉思汗文化兼容性、开放性的必然要求。成吉思汗文化的统一性,作为蒙古民族凝聚统一的核心基础与崛起鼎盛的强大动力,为成吉思汗在更大范围里的统一活动,提供了有力的思想武器。同时,成吉思汗文化的统一性,又是中华民族文化统一性的继承发展。

    (四)强大的传承力

    成吉思汗文化丰富而多元的内涵,使之在更大范围内被更多的人们所接受、所传承。它与中华传统文化及多民族文化的结合,进一步推进了更大范围的征服和统一活动,而征服和统一使命的完成,又为成吉思汗文化的广泛传播和传承提供了最好的条件。特别是体现民族、地域特色的诸多内容,因为有成吉思汗这个民族核心为载体,因而充满了生命力,被一代一代地传承,又一次一次赋予时代的新含义,以至成为今天仍然鲜活的文化。

    (五)世界性

    成吉思汗文化的世界性,是指成吉思汗对世界文化的贡献及其影响。成吉思汗西征战争,虽然有很大的残酷性,但在客观上却迅速打开了被阻隔的北方丝绸之路通道,促进了蒙古高原文化、中原文化与中亚西亚科技文化的高强度交流融合,并使其后代及其数十万的蒙古、契丹、党项、维兀儿、汉族等华夏民族入居中亚、西亚,成为后来金帐汗国的子民。在中亚西亚的土地上,由于华夏传统科技文化与波斯、阿拉伯科技文化的不断融合,既提升了中国、波斯、阿拉伯科技文化的新水平,同时,又促使了我国的火药、印刷、丝织等先进科学技术迅速向西方传播,促使了十三世纪西方文明的崛起。这个客观的历史事实,使成吉思汗文化呈现出世界性的明显特征。

    综上所述,成吉思汗文化是蒙古文化集大成者,是草原文化的核心,是中国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是世界文明的瑰宝。成吉思汗巨大的历史功绩,决定了成吉思汗文化的重要历史地位,其历史作用可以简要概括为:走向统一,走向世界,走向文明。

    从成吉思汗时代开始,对成吉思汗文化的关注和研究一直不断,产生了许多重要着作,有的成为蒙古学的经典。与此同时,也形成了对成吉思汗的崇拜和祭祀现象。但从科学意义上的对“成吉思汗文化”的研究,还是初步的。成吉思汗文化是一个内容博大的复杂系统,对它的研究、认识,以及今天对这一资源的开发利用,是一个渐进和积累的过程,是一个不断深化的过程,不是一次可以完成的,也不是一个定义可以说清楚的。研究和认识成吉思汗文化,要坚持科学求真、历史辩证的态度,既注意因认识不到位、挖掘不深入而停留在表象的层面上,也要防止人为地拔高、过多地溢美而缺乏事实依据。既要看到成吉思汗及成吉思汗文化在历史上的贡献和作用,也要看到其历史局限性。历史唯物主义不要求我们将历史随意“现代化”,用今天的标准去简单衡量,而是要从当时的历史条件出发来认识问题,做出客观正确的判断。

    作者:陈育宁、杨满忠,宁夏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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