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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江沿线,寂静的文明遗迹
2015-1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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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方莱茵河,能否打造成一条旅游经济带?

    文:蒋绶春

    8月至10月,记者几次深入汉江沿线,寻踪文明遗迹。

    汉江两岸的文明遗迹俯拾皆是,可惜一些遗迹杂草丛生,一片荒芜;一些遗迹冷冷清清,少有游人。

    同行学者认为,汉江沿线的人文和自然资源并不比欧洲莱茵河逊色,完全可以将沿江资源整合,打造出全新的汉江旅游经济带。

    荒岗上的“郧县人”遗址

    站在十堰市郧阳区(原郧县)学堂梁子上眺望,眼前十分开阔:汉江河道呈“U”形曲线流向下游,对岸山峦起伏。

    发源于秦岭南麓的汉江,沿秦岭与大巴山之间的谷地,从陕西宁强县流经汉中盆地,然后进入十堰。3000里汉江以丹江口以上河段为上游,属盆地、峡谷相间地形。

    在此“U”形河段,清亮的曲远河汇入汉江。学堂梁子位于河口西北侧。山上原有一所弥陀寺小学,自从发现“郧县人”头骨化石,学堂搬迁了。山梁海拔200米,东西长800米,南北宽约100米,地理位置东经 110°35′,北纬 32°49′。地属郧阳区青曲镇。

    曾参与“郧县人”发掘工作的郧阳博物馆馆员陈安林介绍,1989年5月文物普查时,该馆王正华等人到曲远河口调查,村民反映,早在1973年至1975年间,他们劈山改地时,曾在学堂梁子发现很多“龙骨”。王正华便到山梁上试掘,竟发现一件古人类头骨化石。随后,省文物考古所等部门在此多次考古,发掘出一具更为完整的远古人类颅骨化石,及数百件石制品、大量哺乳动物化石。经古地磁测年,“郧县人”距今约100万年,属旧石器时代早期文化遗存。

    “郧县人”头骨的发现,改写了国际学术界“人类只能由非洲过渡而来”的论断。汉水流域是当之无愧的人类摇篮。“郧县人”头骨现已成为湖北省博物馆一件镇馆之宝。

    “郧县人”附近,又先后发现梅铺猿人遗址、白龙洞猿人遗址、黄龙洞猿人遗址等,这里已拥有人类起源和进化历史的完整链条化石群。

    此外,1995年,在距离学堂梁子不远的汉江边,郧阳区柳陂镇青龙山上,发现大量恐龙蛋化石群,规模为世界之最。2005年,青龙山被列为国家地质公园。

    记者看到,青龙山地质公园已有企业正在开发,但学堂梁子仍一片荒芜。从青曲镇到学堂梁子只有大约10公里,可道路难行,记者乘车也花去近1小时。山梁上,唯一建筑是一座工棚,这是七八年前为方便考古搭建的。工棚前立有一石碑,碑高约1米,上面刻着:“郧县人头骨化石出土地”。周边是杂草、灌木和一些旱地。

    时已立秋,山岗仍有野花竞放,只见一只蝴蝶在空旷的原野上飞翔。

    鲜为人知的文明古国

    “郧县人”遗址与恐龙蛋遗址之间,一股支流从南面汇入汉江,因有沙洲堵在河口,这条支流被称为“堵河”。

    沿堵河上溯,可至房县、竹山、竹溪。2000多年前,堵河流域或为华夏民族最先迈入文明门槛的富庶地区。

    10月,记者再次来到堵河流域。此前,早在2008年,记者就“堵河文明”采访过武汉大学历史地理研究所所长徐少华等学者。徐少华认为,现竹山、竹溪一带,是古代庸国的核心区,庸国存在的时间上限不清楚,但肯定存在了至少三四百年,甚至延续千年。庸国与中原的商、周有联系,不比中原落后,它是鄂西一批小国的“领头羊”。

    据《尚书?牧誓》,公元前1046年,周武王会同巴师八国共同伐纣,战于牧野。庸国位居八国之首。庸国势力最大时,北抵汉水、南达神农架,东接荆山、西连巴山。先秦四灵、五行、八卦等文化现象,都源自庸国。庸国还是制陶、歌诗、器乐、筑城、冶铸和农业大国。

    至公元前611年,庸国国君趁楚国灾荒,起兵东进,未料被楚庄王联合巴国、秦国腹背夹攻而亡,成语“庸人自扰”由此而来。近代学人梁启超评价说:“楚庄即位三年,联秦、巴之师灭庸,春秋一大事也。”从此,楚人吸收庸国先进文化,国力大增。庸灭后,庸人逃至湘西北张家界一带。

    史载,庸国都城北面有山,“山上有亭,堵水绕城西……”有人推测为田家坝镇。该镇附近有方城山,山上有古城墙;堵河北源汇湾河、南源官渡河又在此汇合。为寻踪庸国遗迹,记者曾冒雨登上人迹罕至的方城山。果见山顶有夯土古城墙,墙边已长出高大灌木。学人认为,此处为庸国军事要塞无疑。

    2008年8月底,记者又抢在堵河潘口电站库区截流前夕,来到田家坝镇,古镇风貌犹存,有古建筑、古街道,精美的石雕随处可见。如今,田家坝镇已被淹没,新镇更名为上庸镇。

    但华中科技大学已故古建筑学者张良皋认为:田家坝镇“王气”不足,庸国都城可能就是今天的竹山县城。他还在《巴史别观》一书中写道:“华夏文化以汉文化为主体;汉文化又以楚文化为前身;楚文化则以巴文化为基础……”“如果不为庸国的历史和文明勾沉索隐,刮垢磨光,整个华夏的文明和历史也就无从理清头绪。”

    堵河流域不仅拥有文明古国,还拥有罕见自然景观“青峰断裂带”,这是地球早期造山运动留下的最古老的断裂带。远古地质演变的遗迹比比皆是。青峰山一带,还是《诗经》编纂者西周太师尹吉甫的故乡,房县人民至今传唱着古老的《诗经》。竹山武陵峡,则与陶渊明《桃花源记》描述的世外桃源吻合。

    令人遗憾的是,堵河文明、自然奇观、连同古老的庸国,至今鲜为人知。

    “华夏第一城池”之惑

    在汉江中游,文明遗迹同样随处可见。

    汉江出丹江口,至钟祥碾盘山,为中游,河道两侧分别是西北-东南走向的大洪山、荆山山脉。大洪山脚下的随州,是华夏始祖炎帝神农的故里,这里还出土了让世人震惊的编钟。荆山一带,则是楚人发祥地。

    而汉江河谷上的襄阳,地处南北交通要冲,自古为兵家必争之地。

    8月,记者到襄阳采访时,荆楚理工学院汉水文化研究中心主任杜汉华教授介绍:春秋战国时,襄阳就是楚国北境的戍防渡口,史称“北津戍”。为防御强秦等国,楚国还修筑长城,应为中国最早的长城。今天,在竹山、竹溪至襄阳老河口、河南邓州等地,依然可以看到楚长城的遗迹。

    至汉代,襄阳开始筑城。东汉末年,刘表曾把荆州治所迁至襄阳。三国时,各路英豪更是在襄阳演绎出缤纷传奇。但今天人们看到的古城,已是明清时期多次重修后的建筑。

    记者看到,襄阳古城呈四边形,北为汉江河道,其余三面是护城河。城墙厚实坚固、巍峨雄伟。西北角城墙名为“夫人城”,相传东晋韩夫人带娘子军连夜在此修筑内墙,当年才保住襄阳。北面城墙有三道城门:小北门(临汉门)、大北门(拱宸门)、长门(震华门)。

    小北门上仍有城楼,城门对着热闹的北街。大北门甬道外保留着瓮城,地面是青石板,车辙依稀可辨,沧桑气息在此扑面而来。但长门瓮城内,横七竖八堆放着十余只大铁桶,杂草丛生。

    记者又来到古城东南的荟园。荟园护城河边立着巨型石刻——“华夏第一城池”。杜汉华解释,襄阳古城最独特之处不在于“城”、而在于“池”。古城依山面水、易守难攻,西南有岘山等十余座山峰,北面是天然屏障汉江河道,有1000余米宽;其余三面护城河平均宽度180米,最宽处250米以上,这是世界上最宽的人工护城河。古城经历大小战役200余次。其中宋元襄阳之战持续6年,在世界军事史上也是罕见的。“铁打的襄阳”由此而来。“襄阳军事攻防工程体系,完全可以申报世界文化遗产。”

    襄阳经济与管理学会会长、旅游研究专家陈圣安等人告诉记者,近年来,护城河两岸修筑了漂亮的堤岸或休闲广场,占去不少水面,令人惋惜;襄阳应重新规划,进一步擦亮“华夏第一城池”品牌。

    记者见古城西南一带的护城河,果然被填得只剩下一条窄沟了;加之水面的桥梁和道路,使原本完整连通的护城河,如今被分割成了好几段。

    楚国王公贵胄的“失落”

    汉江钟祥以下,为下游河段,流经开阔的江汉平原,在汉口龙王庙注入长江。

    江汉平原一样遍布文化遗产。长江中游地区的新石器文化,就因为首先发现于京山的屈家岭遗址而得名。江汉平原及周边早期城市也有十余座之多,其中天门石家河城址面积120万平方米,属早期“特大城市”。

    9月,记者踏访了两处楚国遗址,沙洋县纪山楚墓群及潜江章华台遗址,均位于汉江与长江河道之间。

    纪山楚墓群因上世纪90年代两起盗墓案而引人侧目。文物人员在抢救性发掘时,竟发现两件珍宝:一件是距今约2300年的战国女湿尸,不仅没有腐烂,四肢关节仍能弯曲,肌肉仍有弹性,这是我国乃至世界上所发现的第一具完整的战国女尸;另一件是“郭店竹简”,共计有1.3万多个楚国文字,后经整理为18篇古代佚书,被鉴定为国家一级文物。

    而在纪山镇,这两座被盗的楚墓,不过是最为普通的楚墓,连封土堆都没有。

    纪山距荆州约20公里,二千多万年前因火山爆发形成。由于地质地貌独特,加之地处楚都纪南城郊,便成为楚国历代王侯将相墓葬之宝地。今日纪山,封土堆高大的楚墓有300多座,无封土堆的墓葬多得无法统计。整个墓群保护面积约50平方公里。

    记者踏访看到,茂密松林中,编号为“1号”的楚王墓看上去像一座小山丘。纪山文管所所长朱天友介绍,其封土堆直径100米,周边有好几层祭台,北面排列着40来座陪葬小冢。经探测,祭台泥土是人工回填的,可以想见当年王陵工程之浩大。

    附近有“2号”楚王墓,高耸的封土堆上,野草一片枯黄。

    从沙洋纪山镇出发,车程约1小时,即到潜江龙湾。一座奢华的楚国宫殿——章华台,曾在这里湮灭。

    史载,公元前535年,楚灵王主持修建离宫,“举国营之,数年乃成”。这就是章华台,当时被誉为“天下第一台”。其“台高10丈,基广15丈”,曲栏拾级而上,中途得休息三次,又称“三休台”;因楚灵王特别喜欢细腰女子轻歌曼舞,宫女少食忍饿以求细腰,此宫又称“细腰宫”。

    专家推测,章华台相当现在的10层高楼,周边有千余间房屋,还有码头。2000年,楚章华台被列为“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之一,次年被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但记者看到,章华台遗址园区空荡荡的,可供参观的遗迹不多,游人很难触摸到宫殿的废墟或感知到宫阙的轮廓。遗址整体建设尚待时日。

    能否整合、打造汉江旅游带?

    能否整合、激活汉江沿线的文化遗产,打造成一条旅游经济带?

    杜汉华教授介绍,他曾经到欧洲莱茵河考察,莱茵河流域有十余处世界文化遗产,加上沿途自然风景秀丽,吸引着全世界游客。而我国汉江流域,在文明史上的地位与莱茵河相当,有人喻之为“东方莱茵河”。

    自古以来,长江、淮河、黄河、汉江被并称为“江淮河汉”。汉江介于黄河、长江之间,是黄河文明与长江文明交融的纽带。汉江也是楚文化主要发祥地。楚人“辟在荆山,筚路蓝缕”,由荆山腹地一个小国发展到“地方五千里、带甲百万”的大国,就是沿汉江迁徙、发展的。

    汉江是华夏文明的摇篮。根据吕思勉、钱穆等著名学人观点,古代民族的得名往往与居住地区有关。华夏民族主干最早生活在汉江流域。汉江与汉朝、汉人、汉语、汉字、汉族、汉服等等密不可分。伏羲画八卦、女娲补天、神农尝百草、牛郎织女、嫦娥奔月等神话传说,都出自汉江流域。

    可以说,人类自诞生以来,就在汉江沿线留下层层叠叠的文明。而人类诞生以前,汉江上游是一片古海,曲远河源头的古河床遗迹、青龙山恐龙蛋化石群遗址,都是地球演变和自然进化的历史遗迹。

    目前,湖北省内3处世界文化遗产,就有武当山、明显陵两处位于汉江沿线。而汉江沿线其他文明遗迹,完全可以单独或整体申报世界文化遗产。

    杜汉华认为,汉水和莱茵河相隔万里,文化地位却类似。汉江是“英雄之河、爱情之河、商贸之河、文化之河、旅游之河”,这种文化联系,使得汉江沿线能够迅速形成旅游产业带。汉江流域的武汉、襄阳、十堰、安康、汉中等城市,应成为像南京、杭州、苏州、无锡、上海“东南五省( 市) 游”那样密切合作的旅游联动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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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根简介


教授。男,汉族,专注于荆楚地方文化、传统音乐、城市建设与旅游开发研究,是襄樊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文明城市”“历史文化名城”、“百万人口现代化大城市”、“鄂豫川陕交界地带中心城市”、“旅游城”、“南城北市”等许多重大决策的最早研究者和第一建议人。发表多学科的数百篇学术论文和研究性文章于各级报刊书籍,出版《江汉文化研究》、《荆襄文化与旅游》等学术专著。其论文《牛郎织女七夕节源考》首次考证认定汉江流域的襄阳南阳是“牛郎织女七夕节”的起源地,被社会各界广泛使用。已产生影响的还有“穿天节”“端公舞”“三国城建设”“昭明台真武山重建”“岘山建设”“文化节举办”等诸多学术研究成果。撰稿和参拍《唐诗咏襄阳》《皮影世家》《烽火襄樊》等多部电视文化专题片在中央电视台等播出。获得襄樊市人民政府颁发的襄樊市首届社会科学优秀成果奖等诸多奖项。现为荆楚理工学院荆楚旅游经济研究所长、湖北省人大代表、荆门市东宝区政协常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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