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涨工资干汇率何事?
2010-04-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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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期有一种声音,认为人民币汇率应该升值。汇率这件事情拿出探讨引起广泛关注绝非坏事,但是有一种支持升值的逻辑大概是这样:刻意压低汇率是【血汗工厂】的始作俑者,低人民币汇率=低人民工资。个人认为,这种思路未免有些太过精简,最后因果之间的脉络失真的厉害。汇率是个大话题,我不认为自己真的懂汇率,但我还是想把我所理解的尽可能系统全面的叙述出来,最后看看工资与汇率究竟是什么关系。

  自从货币不再受本位制约,汇率就自然成为国家间博弈的主要手段之一。除非是小国或者附属国那种放弃货币自主权的国家,否则的话,主权货币和汇率干预是谁都不愿意放弃的【武器】。60多年来,世界受到各国恐怖均衡造就的【核庇护】,一直没有展开大战。然而国际上那种弱肉强食的动力并没有消失,那么国家间的财富调节通过何种手段呢?很大程度上就是通过国际贸易和国际金融。在文章的一开头提到这么一段,目的只是指出汇率永远不是客观独立的,必然暗含着各国的博弈在其中。

  要看清中国汇率问题,不光要看结果,一定要看产生这个结果的过程。中国在汇率博弈上其实是个十足的Loser。尽管我们一直在否认外贸发展的失败,但不得不说,中国的外贸还是初级的【重商主义】阶段,甚至很大程度上谈不到什么比较优势(或者说完全没享受到比较优势带来的好处)。前面说过,各国间的利益博弈主要通过国际贸易和国际金融,鉴于我国金融领域并未全面开放,主要是通过国际贸易进入世界这个【场子】的。简单地说,中国前30年闭关锁国,改革开放后想要进入这个【场子】交换商品,首先需要获得可以入场的【筹码】。然而人民币不被接受,只能兑换成美元这个通用【筹码】才有得玩。所以从90年代早期,我们大幅调整汇率,归根结底是需要【筹码】。然而在当时,中国的人民币直接购买美元,有人接受么?如果你是在国外的大资金,手持美元【筹码】,你希望得到的是美元计价的利润;如果你是美国,你想得到的是中国出口的实际商品(廉价资源最好,低利润制造品也不错),但唯一不需要的就是人民币。

  所以中国前期的路线是出口资源,这里谈不到好坏还是应不应该,因为那个时候你出口什么人家都不要。另外就是免费的好处全都提供给外资:批地、税收等等外资合资都有绝对的优惠,就连宪法都是照顾外资的,在上世纪修宪过程中,首先承认外国人的私人财产权,但同时并没有全面承认中国公民的私人财产权(这一段特指生产资料,而收入、储蓄、住房等1982年就确定所有权,而2004年才算宪法全面保护私有权)。归根结底,中国那时候太需要美元【筹码】好和世界接轨。这种大幅“打折让利”的优惠还是很奏效的,90年代后期我们的外汇储备就很见起色了。当时就有人提出人民币升值,避免外汇储备过度扩张和我们的经济对外贸过度依赖(所以说人民币升值并不是什么新概念)。不过98金融危机中,外汇储备显示其十足的威力,这直接成为否定督促人民币升值的最直接的理由,高额外汇储备成了当局最喜欢的东西。

  从上面的分析,大家可以看出我是有一定倾向性的,也就是说我在一定程度上也是赞同人民币升值和控制外汇储备过度扩张的。但是实际上我的态度没有那么坚决。一开始我说了,汇率是国家间博弈的主要手段,那么博弈的目标就是一国的利益(前提是政府代表的是国家全体的利益)。多出口的确能创造国内较多的就业,但是实际财富是否也是流向国内的多于流向国外的,就不能只看是否创汇多,而更要要看利润。说白了,如果一个产品从设计制造到销售的产业链过程中,每一环节的利润率最好相同,否则低于平均利润的环节必然较高于平均利润的环节快速陷入贫困化。这里引述郎总那个非常6+1的产业链说法,如果我们拿1,人家拿9,经过不断循环最后在世界上我们去分物质财富的时候,就趋近于我们分1,人家分9。所以压低汇率本身的确存在剥削全世界的可能(不然殖民地时期为什么强国都是进口原料出口商品),但是究竟是剥削还是被剥削,最后还是要看利润的分配比例(殖民地时期进口原材料没有利润,卖出商品直接就是利润;而现在利润分很多道环节,而每个环节的利润都被美元【筹码】计价,而美元在世界购买物质财富畅通无阻,所以仅靠出口,物质财富是净流出还是净流入就不那么简单了)。

  既然物质财富一直在净流出,但中国20年来的发展还是可以看见的,这又是为什么?这里就不得不说到我们庞大的实际失业群体——在广大农村边际产出为零的过剩劳动力。10%虽说在世界上受剥削,但是10%仍大于0,所以我们眼前的物质财富并不是假的(不过例如房子这些东西是不是价格虚高那是另外一回事,至少这堆砖头还是实实在在的财富),而来源最主要就是这这些农民工。至于这些物质财富(10%)被创造出来以后是不是被这些财富的创造者所获得,那是另外一回事,大家有兴趣可以看我之前另外一篇文章《房价、通胀与民工荒》

  叙述完了这个过程,再归纳一下我的态度:首先,汇率不是客观独立存在的标尺,而是现今各国的博弈的最主要手段;其次,低汇率是吸引制造业和创造就业的有效手段,也实实在在为中国创造了物质财富;再次,拥有对外出口的加工制造业在当今不能代表我们的实际物质财富就是净流入,相反的,中国的物质财富在净流出(此处不考虑国外资本的流入);最后,在中国国内创造并留在国内的物质财富分配已经极度扭曲。这种情况下,我还没有提到锁定在一个较低汇率,会对国际间的资本财富有一种黑洞作用,而这种归属国外的资本财富流入国内,对一国的益处也是实实在在(当然这流入的外资应该是受控制为我们所用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控制了我们很多高利润或命脉产业)。

  这时候再回过头来看“低人民币汇率=低人民工资”,好像因果关系并没有清晰的脉络。用此种逻辑支持人民币汇率升值的人,往往拿出的论据是“中国产品可以不买那么便宜,可以提价。”这个我非常赞同,因为中国在把制造业吸入国内的这些年,其【配套】要远好于其他想通过对外加工出口去“强国”的发展中国家;其次中国人民的【勤劳】不是盖的,东南亚和拉美的工资虽低但劳动生产率是不可能赶上中国的。所以提价和整合产业链提高利润是可行的,既可以提价又可以提工资,但通过提高人民币汇率而提价在我看来是个莫名奇妙的逻辑:只要你的产业链位置不变,人民币汇率上升的购买力提升好处是不可能被中国企业独享的,你提价材料上也可以提价,最终的零售也可以提价,提来提去,最终只要还是1成利润归你,9成利润归人家,国际上物质财富分配还是1:9。人民币汇率低好还是人民币汇率高好还不能一概而论,就算支持升值,也不能用此种理由。

  过程先讲到这里,我们再看当前人民币汇率以及我们经济状况共同组合下的结果(或者可以说是恶果)。

  1、高额外汇储备无法保持国际购买力。这点没什么好抱怨的,前面我讲了,现在的外汇储备,不过是中国进入世界这个【场子】索要兑换的筹码。先不要提利润分配是如何,就算中国真的把世界上的【筹码】都赚到自己的口袋了,人家这个【场子】就不继续运转了么,或者说这个【场子】的所有物质财富就随你用【筹码】换走?显然整个【场子】都有把你踢出去的动机(或者集体诬陷你作弊,貌似现在中国就面临这种状况),或者换新的【筹码】(这个场里最大的庄家和【筹码】发放人美国不同意)。所以说,把赚来的美元【筹码】及时用光,才是保持购买力的最有效方式。如果说我支持汇率升值,主要就是基于此。但这个是事前有效的方案,也就是说升值必须在巨额储备出现之前,让其拥有足够购买力的时候大家就有用光它的动力。而在你巨额储备已经既成事实之后,主动要求升值,就像冬天播种一样,没有考虑到时机,对的事情也会得到恶果。前一段时间美元在贬值,我们都在说美国要赖账了(因为我们美元储备考虑到安全和流动性很大部分是美国国债形式,美元贬值就相当于美国赖账),那么人民对美元币升值又如何理解?2、压低汇率会扭曲国内的生产力,造成产能过剩和外贸依存度过高。这个就不详细说了,因为诸位对此争论不大。但我要强调的还是时间点的问题,人民币汇率升值是应该避免和限制这种生产力扭曲和产能过剩状况的手段,而不是应该在既成事实之后,用来刺破这种恶果的毒针。

  很多人在讨论人民币汇率应不应该升值,重视把重点放在“对不对”,而不注重时间点。有些人谈主动升值和被动升值,竟然认为中国政府决策的就算主动,外国政府胁迫的就算被动。其实主动和被动,关键在于【事先】还是【事后】;对错的判断,也要充分考虑的【事先】还是【事后】。就好比一个人脑子里长了瘤,早期医生建议摘除,就叫【事先】,是正确的判断;而病人由于拒绝手术导致病情恶化,脑瘤长得非常大且已经和脑动脉纠缠不清了,这个时候理智的医生会马上做出摘除的判断么?所以【事后】去判断要注意的事情就更多,结论也不能武断。所谓【治病救人】,治病是【手段】,而救人才是【目的】,我们不能只管治病,不管病人死活。而现在我们的汇率、外储、生产力扭曲、产能过剩就是那个瘤子,在我们还没有天量外储,没有热钱涌入,没有巨额逆差的时候,就开始适当进行升值,是有利于经济发展的;而现在天量外储,赚足了的热钱和我们对顺差的依赖已进入此严重的前提下,贸然升值就相当于只管治病,不管死活。

  大家会觉得我上面危言耸听了,所以下面就分析一下中国现状,看看这个毒瘤到底在什么阶段。1、外资已经掌握国民经济命脉。这一点我没办法求证,所以不敢肯定,但是退一步,说成“外资在国内赚得体盈满钵”,应该不算杜撰。换句话说,中国的高额美元储备,如果外资撤退,还有多少是真正剩给中国政府和国内企业的?至于外资会不会撤退,我们下面会谈到。2、人民币之所以坚挺,是因为物美价廉的【Made in China】在背后做支撑,而不是人民币有升值趋势而坚挺,这个因果关系不能搞反。目前生产同样产品,在中国的货币成本最小,但不代表成本就真的低(真正的低成本应该是效率带来的,劳动效率是一方面,对自然资源的使用效率也很重要),如果考虑到环境、资源等可持续因素进去,中国的经济潜力一点也不乐观(CCTV的新闻,华北地区某村要抽地下水已经要打上百米的机井,而且还海水倒灌;西南地区砍伐原始森林种植速生桉和橡胶树既有可能是大旱的主要原因;上海几十年年通过向地下注水保证城市不塌陷;目前所有的地表水都用于工业而农业只能抽地下水;据说邻国因为中国吹过去的沙子恨不得用塑料布把中国盖上),这种情况下,人民币长期的真实状况基本上是被高估的。也就是说,【Made in China】以后可能不价廉物美了,人民币短期升值将会透支长期的价值。作为国家级的相互博弈,人家接受人民币之前,不会像热钱那么简单,直接进来短期套利就是目的了。这种情况,当前人民币汇率升值,外国资本会流出还是流入(除了所谓进入你命脉产业获得高利润回报的外资),和几年前的形势与判断并不一样。

  在我看来,当前人民币汇率最坏的情况莫过于短期升值长期阴跌不断。而我们目前急于要做的,是锁住外资热钱,平稳过渡国内扭曲的经济形态,消化过剩产能,转变高能耗高污染的生产方式,调整收入分配结构,从过度倾向资本调整至一次分配就讲公平。涨工资和涨出口价格都是其中一种表象,其背后的本质是分配体制和产业链结构的进步。这些都不是应该通过人民币升值这种极端手段倒逼达成的,提工资、提价、调整结构完全有更好的手段,比如取消出口退税或者征收出口税,一言以蔽之:涨工资就涨工资,干汇率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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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自从货币不再受本位制约,汇率就自然成为国家间博弈的主要手段之一。除非是小国或者附属国那种放弃货币自主权的国家,否则的话,主权货币和汇率干预是谁都不愿意放弃的【武器】。
    汇率永远不是客观独立的,必然暗含着各国的博弈在其中。
    2015/4/5 15:02:57
  • 18楼KIPA:
    真看不懂你好。最近一段时间想表达的东西还是蛮多的,但是思维太跳,想要理出一篇可以和大家分享的文字并不容易。目前只能以坚持评论去化整为零的表达和交流了。
    2010/8/3 9:06:00
  • 对上号了,不好意思。最近怎么没见动静啊,记得好像我还给你推荐过书来着。
    2010/7/23 14:18:02
  • 15楼的兄弟太理论化理想化了,私有制不等于低工资,公有制也不等于高工资,历史已经证明一切。
    2010/4/4 20:01:00
  • 工资在市场经济条件下,就是劳动力的价格,并非劳动报酬。工资高低取决于劳动力商品的供求关系,不取决于学者的任何研究结果。所以,在私有制条件下,劳动力交易价格对汇率无论有什么影响,都无法改变企业资本对劳动力价格低估的倾向。要从根本上改善劳动者待遇,就要消灭私有制,让劳动者与生产资料直接结合,这就是劳动者自然要求走社会主义道路的内在原因。
    2010/4/3 3:10:15
  • 打个比喻:工资是大水,汇率是引渠(堵还是疏)。增值的渠修的好,工资普遍泡利润中(吸蘸于大水)
    没有好的结构,就无有渠的意义,反而是赌博堵。显然预期波动大*1  
    结构问题会反复,企业利润门槛化(/船帮高度)*2
    结构问题代表了虚拟货币之水有没有公平平衡。
    *1:负债式资产增加,有可能增加的大比例都是债。
    *2:企业偏重物流。路要一样宽最合算,铺路阶段,为防波动,宁可不涨工资,保证物流为首要。
    股市术语:横有多长竖有多高(盘整时间和拉升高度)。用在这里,竖有多高(波动幅度预期比如房价和负债的波动往复),横有多长(企业修长的路防垮掉,长了积累总量就多,要涨工资过去先计划好三年的物流,如今可能要计划好七八年)。
    结构问题决定了谈汇率这个渠是在谈疏导之大法还是在谈堵截之手段。战略不同,近似的战术结果不同。
    2010/4/1 23:59:08
  • 13楼KIPA:
    12楼说的不错,现在财政一点也不富裕,另外就是涨工资这件事真的看经理不看总理。不过话说回来,通胀(印钞)这条路子最有可能,关键看能不能偏向于劳动回报。
    2010/4/1 22:22:47
  • 企业负责一次分配,政府负责二次分配。职工工资高低归根到底由企业盈利能力决定,非政府说加多少就加多少。在决定职工工资高低问题上,政府所能做的仅是组织立法设定社会最低工资标准。民企职工工资多少总经理说了算,政府总理说了不算。只有国企干部员工和公务员的工资总理说了还能算数。不过,工资能多高,还得依政府财力大小(税收)而定,除非政府印炒发钱。人民币升值无异于给持有者“涨工资”,美国在03年就呼吁中国政府“涨工资”了,华尔街金融危机爆发后,人民币随美元大涨,一度给国人“大涨工资”。可惜,多数人对此却无动于衷。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涨工资的条件是企业得提升盈利能力。否则,工资怎样涨上去,就会怎样跌下来。
    2010/4/1 20:58:01
  • 我也就奇怪了【Made in China】那广告哪去了,听说哗啦哗啦好几千万啊,最近咋没消息了?
    2010/4/1 19:45:37
  • 回8楼,中国人的工资已经是世界最低了,你说企业还能再降价,难不成要工人们白干。
    2010/4/1 18:09:55
  • 仔细想想,确实如此,只有看到本质,才清楚:无论怎样纷繁复杂的表征背后道理都是相通的。
    2010/4/1 18:01:42
  • 基本同意楼主看法。其实看看日本就清楚了。关键在于产业链中的层次,产业层次的提高靠变动汇率就能实现?货币升值,企业主还可以通过降价来继续对外促销嘛!
    2010/4/1 17:25:07
评分与评论 真差 一般 值得一看 不错 太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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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粹的草根,无资历、无名号、无成就。遵从“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的思想,发表一些关于经济与时政的看法。黄粱一梦,隐喻空想,唐•沈既济《枕中记》:“怪曰:‘岂其梦寐耶?’翁笑曰:‘人世之事亦犹是矣。’”浮生如梦,不怕空想,只怕想都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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