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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校工程人才教育的若干问题
2010-0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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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年来,随着国家经济的高速发展,对于工程人才的需求日益提高。在这样的大环境下,高校在人才培养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机遇和挑战。一面是企业旺盛的优秀人才的需求,一面是大量的学生面临就业难。如何在学生入学伊始就进行积极引导,对未来的工作方向、专业兴趣等等进行全面辅导;如何充分调动学生的学习兴趣,使学生在他所擅长的专业领域里充分发挥其主观能动性;如何鼓励一线教师以企业需求为导向,将教学直接面向社会都是急待解决的大事情。

  本着解决问题之前首先要分析问题的精神,在多年来的观察,分析和总结基础上,将目前高校在工程人才教育面临的基本问题剖析如下,其中也包括了对高等教育的一些基本看法:

  忽视多元化发展

  我们经常可以看到学生从大一刚进校门的时候满怀激情,但到了大四的时候却变得垂头丧气。这种现象不仅发生在学习成绩一般的学生身上,许多还发生在高考分数相当高的学生身上。虽然这种现象虽然有很多方面的原因,包括学生个人思想不成熟的因素,但从一个方面也是反映了当前的大学教育并没有很好地满足年青学生对自身发展的需要。换句话说,学校与学生之间建立了商业契约关系,但学校的运行本身还是属于计划经济。学生在校内接受的所有教育内容都是已经规定好的。而这种规定实际导致的效果是想把所有这个专业的学生变成同一类人,而并没有充分考虑学生自身个性发展的需要。

  教育从一个角度来看,是当代人对下一代人未来所需能力的预测。当这种预测在现实中无法做到完全准确的时候,就不应该由我们这代人对下一代人做出统一和刚性的规定,而应当保持适当的宽容,允许甚至鼓励个性的发展。就像我们需要保持生物多样性一样,我们同样需要小心翼翼地保护我们下一代学生个人生涯发展的多元化。学生的学习热情、工作动力往往来自于兴趣,如果对于学生的兴趣不能加以保护,一味地强制其接受现行教育体制的规定,则创新力很难有产生的空间。我们的教育体系应当尽快从管理型向服务型转变,应当为学生创造自我成长的环境。

  高校教育方向上的问题

  当前国家正处于历史转型时期,卓越工程人才培养应当占据高等教育的主流。以解决实际问题为导向的工程师的培养,高校应当充分地听取需求方的声音。教育部门与用人单位长期缺乏沟通,导致学生浪费了大量时间学习了并不实用的知识与技能。现在社会上,一直把专家们划分成学院派和实战派的说法。我们的教学体系毫无例外的是由学院派来制定的,而且是根据学校能教什么来决定学生学什么,并不理会实战派们的要求。缺乏企业、行业协会等需求部门的参与,高校工程人才培养的教学体系不可能完善。我们应当进行广泛深入的调研,在教学改革过程中一定要倾听企业的声音,应当把实战派们直接请到学院里来,甚至组织大规模的各行业对专业设置、培养方案的调研。在此基础上,由高校组织人员进行系统化。在教育改革过程中,同时为了保持体系的前瞻性,还需要倾听行业发展的预测,并借鉴国外先进经验的有益成份,再融合成系统的教育体系。

  机制上的问题

  高校工程人才培养体系的建设首先要解决机制上的问题。首先需要给大学领导层们解放思想,给工程人才培养一定的认可度,才能鼓励一批有能力的教师参与这项活动。工程人才培养体系不能是一时的运动,而应当是长期的机制。实际上,即使是将来要往理论研究发展的学生,也应当进行一定的工程能力训练。脱离了实际,理论也会没有方向。对好的理论与技术转化为产品也相当不利。

  从整个社会的机制上看,需要部门之间进行协调。单纯依靠教育部门的努力有时是不够的。现在的实际问题是,企业一方面不愿意接受学生到企业进行实习,另一方面却在不断抱怨学校教不出满意的人才。能否通过政府的努力,制定企业与学校之间联合培养的优惠政策,例如税收优惠。

  教育平等的问题

  教育平等不是去追求学校提供的教学资源的绝对平等,而是指学校在满足学生成才需求上的平等。

  由于高考招生主要根据考分来决定学生进入哪所院校,这在事实上已经造成了学生受教育水平的差异。在极少数优势院校,有一流的师资和实验条件,教学条件相当优越,但只能供极少数学生受益。而在大量的普通院校中,师资力量或实验条件比较薄弱,却承担了绝大部分学生的教育工作。由于目前所有工科院校的大纲、教学体系都是一个模式,在人才培养上并没有按照入学生源和社会需要进行不同的定位。社会上对高校的认可度也主要依据综合实力或历史口碑来决定,这就导致了绝大部分普通院校的学生在毕业时面临着与优势院校学生完全一样的竞争局面。如果这种局面不得到改善,自然会使得强校越强,弱校越弱的局面,也就会事实上导致教育的不公平。应该鼓励不同的院校根据自身特点,制定自己的发展方向和定位,并对高校的教学水平引入多元化评价体系,多搞一些不同角度和特色的排名等,不必按单一模式来评价。另外,也应当形成师资等教学资源流动机制,以及学生之间的交流机制,强校应有义务去帮扶弱势学校达到共同进步的目的。

  在学校之间形成一定良性的竞争环境,固然有助于激发学校的进步意识,但是设立竞争的目的是让大家共同进步,而不是为了让强者更强,弱者更弱。国家对未来人才的需求要靠所有院校都进步才能达到,政府应当在公平性方面提供一定的机制,而不是放任其差距日益增大。

  师资力量的问题

  学生工程能力差,一大半是由于教师本身水平差引起的。如何培养工程领域优秀的教师是关键。当前的教师主体绝大部分是从学校到学校,没有多少实际经验和能力。教师对于理论和实践技能自己都没弄清楚,怎么可能理论联系实际去教好学生?

  目前高校的师资大致分为三种:第一种是靠国家纵向科研项目和写文章的教师。这类教师强于理论,对于工程人才的培养是不合适的。第二种是为企业提供技术服务,做横向项目的教师,这类人在实践过程中积累了一定的经验,最适合作工程人才培养的教师。第三种是不做科研,只是埋头上课,以课时费作为主要收入来源。这部分老师没有接触过实践的东西,无法很好地理论联系实践的。由于目前高校课时费相当少,还不如一个学生业余出去做家教赚得多。还有学校干脆取消本科生教学的工作量,成为零报酬。在这种制度下,不可能吸收第二类教师走上讲台。

  此外,学校暂时也不可能从企业直接引进大量合格的工程型专家来充实教师队伍。这一方面是由于学校收入待遇与企业差别相当大,优秀的工程技术人才很难从企业流向学校。更糟糕的是,由于企业内现行的职称体系的缺陷,许多所谓的行业专家只是某项国外引进产品或工具熟练的高级用户,无法胜任育人要求。这一现象,不仅仅在外企在华的技术专家队伍里普遍存在,而且在国企当中也同样存在。

  实践手段和环境的问题

  有再好的教学理念和体系,最终如果不通过实践环节的锻炼,仍然是不可能培养出合格的工程师的。对于许多像石化等大规模生产过程或危险性的生产装置,我们不可能将工厂搬到学校内重现。目前所使用的多数实验装置都无法达到工程教学的目的,甚至把工程问题过于简化到了弱智的地步。许多产品的设计目的是充分利用了现行教师岗位机制的漏洞,使得教师在同样的报酬收入水平下,倾向于采用简单而不费力气的实验装置。这类实验装置与生产过程完全脱节,不仅使学生无法得到有效的练习,而且还造成了许多错觉。在这种环境下培养出来的学生,一旦参加工作,除了要求他们机械地完成既定的操作外,想要他们实现创新的难度是相当大的。

  此外,现在教育部正在大力推动校企联合。出发点是好的,但是在实际操作过程中,如何去保证实际的效果。企业与学校目前签订的很多所谓联合协议,实际上并没有起到多少人才培养的效果,大都是虚设的。而且,即使真是做到了顶岗培训,也不可能真正解决工程人才培养的问题。至少对于石化这类连续生产行业而言,要求控制专业的学生顶岗操作只是了解了操作,是不可能达到对于控制系统的设计实施和优化的教学目标的。

  教学内容上的问题

  对于理工科的教学,我们一直强调的是知识的获取。现在虽然开始提倡工程人才的培养,但也主要在技能的培养方面。国家未来所需要的工程人才,不应当只是掌握了一定的知识和技能,还应当是能够解决问题的一流人才。对于品德、素质、管理甚至包括艺术等人文方面教育的缺失,是当前工程教育方面值得关注的重要问题。我国工程师的普遍水平与国外的差距,不仅仅是在技能方面,关键还在于工程师文化层面。反映到个人,即习惯、理念、精神等诸多要素形成的个人素质。此外,还需要掌握工程管理方面必要的技能才能成长为一个具有领导能力的卓越工程师。

  专业设制的问题

  专业划分过细导致门户之争。知名学者和教授们把各自的专业、学科当成了山头和地盘。于是,控制专业不和检测专业来往,信息专业不和工艺专业交流。这样培养出来的学生必然缺乏专业上的全局眼光。

  此外,对于学生而言,固化的专业设置使得学生无法根据自己的兴趣和长项来变换专业。读了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专业,既没有人来引导,也没有变换专业的可能,导致对未来失去信心,从而影响学业这样的例子不在少数。另一个层面是在人才的供需环境上来看。教育不同于一般的产品生产过程。当市场对某项产品不需要时,企业会自发地减少产能,转而生产市场需要的产品。对于教育而言,一旦发现某个专业已经毕业了社会不需要的大量专业人才时,对于任何一个个人而言,都是相当痛苦的转型。虽然我们强调大学是通才教育,应当鼓励大学生们灵活就业。但是,缺乏市场需求与人才供给之间的协调、互动机制,使得我们既培养了一大批社会不需要的人才,又无法培养社会急需的人才。

  课程设制的问题

  当前教育体系中存在基础课与专业课割裂的问题。以数学的教学为例,当前高校的数学课完全当成一门抽象的理论课来讲。只求记忆不求理解,造成了学生学完高数也不懂高数,在专业课学习时也不会使用数学。从数学教学的内容上看,我们国家对数学的要求要远远超过欧美国家。但是,即使是从事科研的教师,对数学的应用能力是远远低于国外同行。

  此外,课程之间缺乏连贯性和系统性,甚至学术用语和符号都并不完全统一。课程之间各自为政,衔接性很差。教师之间缺乏相互沟通,即使教学研讨会也是打个哈哈,而解决不了实际问题。

  学习与教育方法的问题

  由于长期应试教育导致我们的学生把学习和背诵划了等号。越是考试成绩好的学生,越是依赖于记忆,而不是去追求把问题真正弄清楚。缺乏分析和解决问题的能力是当前学生普遍存在的现象。

  这一现象实际上是与当前的教育方法密不可分的。从小到大,一直采取的是老师教,学生记的模式。老师唯恐一些地方没有讲到,学生不明白。于是,课程设置得越来越多,课时怎么也减不下来。平时,老师代替学生去思考,而考试又以测试学生是否认真听讲为目的,这无形中使得学生养成了只好乖乖地听老师说,记住该记住的知识点,在考试中复述出来就能得到好成绩。这种记忆不仅仅是对知识的浅层记忆,也包括对推导过程、思路和逻辑分析模式的复述。学生慢慢地丧失了自主思考的能力,也不会主动去怀疑老师讲的知识点是否是正确的,老师的思维模式是否是有问题的。学生一旦在工作、生活中遇到与学校里不同的问题域时,发现记忆不同起作用了,就不知道怎么办了。

  实际上,学习或者教学的主体应当是学生。学生比老师想象得要聪明得多,能力是培养出来的,而不是灌输出来的。应当从小学教育开始,就把学生置身于各类问题中,逼着他(她)们自己动脑筋去想办法。老师应当是他们解决问题过程中的一个支持者、帮助者和鼓励者。只有这样,才能让学生形成独立的见解,才能锻炼出分析和解决问题的能力。

  以上这些罗列的问题,有些是表面现象,也有些触及了一些深层的东西。不管如何,解决问题是从分析问题开始的,分析问题也应当从表面向深入寻找。而且,我认为教育改革如果能一口气从体制上彻底改革固然好,但是如果缺乏对基层的了解而想当然的进行从上而下的体制改革反而会脱离实践。高校的教育改革,在许多方面必须要考虑微观层面的可操作性。希望有识之士,尤其是机制建设和人文思想方面教育的专家能给一些更好的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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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对[6楼] , 张贝克:
    “许多老师都跟我讲只有把教育体制彻底改了,中国的教育问题也才能解决得了。”

    如此被格式化的老师
    是否期待再一次被格式化
    是个问题;
    如此被逻辑简单化的老师
    教给学生的除了
    推卸,推卸,再推卸
    还能有什么呢。

    曾闻易中天说:
    “现在的大学校长不弱智怎么当校长?”
    乃与时具进之真言也。
    2010/2/22 16:30:25
  • 博主说的在理!
    2010/2/21 21:42:00
  • 最最重要的,我想一直要强调的,教育改革的对象是人,而不是一样东西。东西改坏了,可以修,甚至可以扔掉。但我们的学生是人。如果改出问题了,影响了是一代人甚至几代人的发展。责任太重!不敢妄言。要知道,我们老师在课堂上随意地发一句牢骚,自己倒是解气了,可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下面听着的学生可能就会改变他的价值观。这样的事情我自己都碰到过。所以,我对教育改革一直抱着两种矛盾的心态。对于是否要改革,我是主战派,恨不得马上就干。但是对于如何改,慎之又慎,是绝对的保守派、改良派。
    所以,我宁可采取这样的一种保守做法。先大量罗列表面问题,不怕肤浅,但尽可能全面一些。然后,看看哪些是能在教师和学生层面就能解决的问题,哪些是需要学校出面也能解决的问题,哪些是整个行业的问题,哪些才是属于要惊动中央的体制问题。明明许多属于执行的问题,在基层就可以解决,就应当唤醒我们的教师和校长们去改。确实真找到那些非动机制不可的问题了,咱们再找高层去嚷嚷,到时候也言之有物。
    最后,顺便推荐一下薜涌先生的博文,他对高校的机制问题讨论得比我深入多了。呵呵,可能是学文与学理的人在思维模式上不同吧,我会更关注身边和微观的一些东西,更喜欢自下而上来源于不断实践不断总结的改革思路。下一篇博文我会对当前理工科教育为什么没搞好的原因,以一颗理工的脑子在体制上做一些粗浅的分析,欢迎到时大家来讨论。
    2010/2/21 21:13:09
  • 非常感谢大家对这篇文章的关注和建议!我来自工科院校,完全是理工科的逻辑思维模式,所以对教育体制这类根本问题可能挖掘得不够深。所以,我一直强调我的观点是局限在理工科高等教育,而且大部分是针对微观层面。
    同时,我想说说我心里对教育机制改革的一些粗浅看法,供大家参考。
    这几年,由于举办大赛的关系,我走访了国内近百所大学。许多老师都跟我讲只有把教育体制彻底改了,中国的教育问题也才能解决得了。这种想从根上解决问题的思路在逻辑上没有任何错误。但问题是,教育体制到底该怎么改?谁也不清楚。于是,大家就都所有问题都统统怪罪于体制,而个个都对自己眼前伸一下手就能解决的基层问题却无动于衷。我这里罗列的大部分问题实际上都不需要去改机制才能解决。
    我想,教育体制是一个根本性的东西,即使小小的变化,都会在长时间内对整个教育体系产生重大的影响。没人敢说给中国教育体制改革找的路就一定是对的,如果错了呢?甚至还不如原来的体制好呢?中国的教育改革不仅要考虑宏观问题,还要处理不同学科、不同专业的微观问题,甚至还要预测中国未来对人才的需求问题,包括科技竞争问题、文化传承问题等等等等。这不是一拳头能解决的,而是需要深入地、系统化地思考解决,集中大家的力量一点点去解决,不可能一下子就解决得了。
    2010/2/21 21:05:00
  • 博主语言凝练,总结问题都是看起来零散,其实没有一句不是重要的问题,
    浪费一个学生(年轻人)的一堂课时间、一次专业的选择变动,
    对矛盾的另一方不是大问题,却是树立好的精神、信心的宝贵的机会!
    争论的焦点高考,对于改革(国内由于过分注重一团和气乃至很多问题积累成堆,几乎每一步都需要改着前进)重要性却逊色于两头---大学和小学。
    2010/2/21 19:31:23
  • 高校的改革更为迫切。高等教育关乎民族的未来,亟需全面彻底的革新!
    2010/2/21 16:53:05
  • 问题被若干掉了。
    2010/2/21 15:17:58

  •      一方面以上帝的口吻谈什么“卓越工程人才”工程,一方面以奴才心态走跟随战术,对创造性人才排挤打压,还有什么脸面谈“培养”二字?

       一个人只要想有尊严地活着,社会就是真正的大学。一个政府只要是真正为人民群众做事,正确使用人才,就是解决了人才培养问题。
    2010/2/21 14:19:35
  • 教育改革比足球好不了多少.赞助费是什么?就是公开的索贿,受贿!
    2010/2/21 11:00:46
评分与评论 真差 一般 值得一看 不错 太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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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根简介


1976年生于浙江湖州,北京化工大学教授,中国系统仿真学会科普与教育工作委员会秘书长,中国自动化学会故障诊断委员会委员。研究方向为石油化工工业的安全技术,关注工程教育领域和本土科技创新问题。常自称奋青,意为愤怒之余还要务实奋斗。相信只有科教才能兴国,喜欢行动胜于言论。对于科研的态度是应当把技术转化为产品放在第一位,市场实际占有率比获奖和文章更有说服力。正直、勇敢和务实是我们必须要传递给下一代学生的精神。非常喜欢草根网,希望借这块宝地,结识更多志同道合的伙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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