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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国寡民
2016-0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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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德经》辨解之四

    《道德经》八十章说:“小国寡民,使有十百之器而不用,使民重死而不远徙。虽有舟舆,无所乘之;虽有甲兵,无所陈之。使人复结绳而用之。至治之极。甘其食,美其服,安其居,乐其俗,邻国相望,鸡犬之声相闻,民至老死,不相往来。”现代中国人都有大一统的思想,对于上述经文肯定要嗤之以鼻,比较文雅的学者,也不得不说这是老子的理想社会,是不可能实现的幻想。当然,牵强附会者亦有。此两种情况都未得正解。

    首先,必须澄清,老子“小国寡民”的本质意义,乃是圣人之治,圣人之治有三个基本特征,一是没有阶级,圣人是全体人民的领袖,也是人民的一员,而人民乃是统一信仰大道的人民;二是没有政府,没有统治(阶级)与被统治(阶级)的社会关系,社会实行人民自治;三是人的意义不在物质财富的积累,而在遵道贵德,或者说顺天应人。在经济上,不追求现代这种啃子孙的所谓增长与发展,而是完全顺服自然规律。所谓自然规律,概括起来就是生——长——收——藏的循环往复。现代的经济增长与发展,本质是不可再生能源消耗的持续增长和城市的不断扩大(发展)。能源消耗的增长与城市的发展,两者相辅相成。只是站在现代文明的立场来看,“小国寡民”才是不文明的。

    其次,必须澄清,小国寡民并非不能实现的理想社会,而是恰恰相反,乃是人类历史上一直普遍存在的社会现实,不仅古代存在,当代亦存在。当然,老子也明白,“礼”治(私有制)以来,贪婪的统治者总是存在一种扩土增民的价值取向,因此,老子提醒人们不要忘了“小国寡民”才是最理想的社会模式。为什么说“小国寡民”一直存在呢?对照圣人之治的三个基本特征,就不难发现,古时候天高皇帝远的所谓荒蛮之地,或偏远之地,那个不是社会自治的“小国寡民”?当代依然存在的偏远山村,那个不是“小国寡民”?就说北欧的好些小国,政府没有军队和警察,如此“轻政府”治理的国家不就是“小国寡民”吗?再说中国的华西村,南街村这样的现代化村社,不就是“小国寡民”吗?追溯至上世纪,中国的人民公社,不就是“小国寡民”吗?

    其次,必须澄清,“小国寡民”是人类社会唯一理想的治理模式。因为它不仅符合天道,即自然规律,而且将社会治理的成本降到最低,关键是正确定义了人的意义不在财富积累,而在顺服自然规律的“不积生活”。老子在《道德经》八十一章指出“圣人不积”,那么,圣人之治的整个社会,也当然不积。但是,不积不等于贫乏,同样如经文所说,“甘其食,美其服,安其居,乐其俗”。

    其次,必须澄清,唯有“小国寡民”才能“天下大同”。中国古人推崇的天下大同,不是一国独大,乃是无国、无阶级、无竞争之天下浑心。这就是真正的“共产主义”,即无所谓“财产”的大同世界。天下大同,同于信仰,同于圣人之治。天下大同,显然不是“和而不同”,也不是头发皮毛或穿着打扮饮食起居风俗习惯完全相同。“和而不同”只能是信仰与圣人之治相同,而头发皮毛或穿着打扮饮食起居风俗习惯,不同的小国可以不同。

    此外,还要澄清,“邻国相望,鸡犬之声相闻,民至老死,不相往来”,这句话放在全球化的互联互通时代,似乎不好理解。对此,我们可以从两个方面来看。一方面,在圣人之治的社会里,人们并不需要生活必须之外的奢侈品,所有的必需品都能在本国生产,因此,根本没有需要与外邦往来;如果发展贸易,必然有剩余与积累,就会激发人的贪欲,就会“尚贤”,就会“贵难得之货”,这就违反了圣人之治。甚至与现代所谓的“优生”有关的异族通婚,对于“不以智治国”来说,也无实际的意义。另一方面,从当代欧美抬头的排外主义和反全球化抗争来看,过度的“往来”并非全是幸福。实际上,贸易虽有拾遗补缺的功能,同时也大大增加社会治理的成本,尤其是远距离贸易。比如,原本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为了得到本地没有的,就必须增加本地生产,将剩余的拿去交换没有的,而这没有的,原本是不需的,所以,看上去很正当的交易,在老子这里,就显出不正当来。更突出的情况是,比如我们很容易看到,广州生产的汽车拉到东北去卖,而东北生产的汽车又拉到广州去卖,本来就多余的,又这样南北倒腾,能不增加GDP吗?这种数值的增加,难道不是实际的“损失”吗?后人不理解老子的本意,根据这句话和“虽有舟舆,无所乘之”,在“使民重死而远徙”里加个了“不”字,这就把老子的意思完全搞反了,真理也就不为人知了。

    经文“使民重死而不远徙”,在帛书本没有“不”字,而且甲本写作“远送”。我认为,帛书本作“使民重死而远徙(或远送)”与老子思想一致,是正确的。而且“远送”的意思更为准确。显然,“远徙”或“远送”指的是人民的远距离“迁移定居”,而不是“旅游”,也不是探亲访友。“迁徙”是不用舟舆的。当自然增长的人口超过本国的“自然生产力”【注】时,就要将多出的人口往远方未开发的地区迁移,这关乎全体人民的生存。因为不迁移,就会面临“土地与食物短缺”,就会出现竞争直至同类残杀,所以讲“重死”。“远送”这个词更有人情味,更有圣人之治的“大道爱养”之意义。“使民重死而远徙(或远送)”,是“小国寡民”的内在要求。我们自然会问,人类总是自然增长,总有一天不就是地球上无处可迁吗?如果不节制生育,这种可能性是存在的。但是,圣人之治还有一个内在机制,就是顺应自然规律,只要顺应自然规律,人口的增长也是很缓慢的,因为人的欲望,包括男女交配的欲望也是有节制的,这是一个方面。另一方面,在现代科学技术没有出现之前,人口的增长受到自然淘汰的制约,即很多不符合自然规律的婴儿无法通过人为干预存活下来。还有一点值得指出,在古代,认识到生命真相的人,不会追求长生,而是相反,觉得到了回归的时候,会自行“坐化”,与道合同,这种人在晚清的时候都还有。古代圣贤还明说:“老而不死谓之贼”。因此,只有圣人之治的人类社会才能实现真正的长治久安。

    现代文明处于一种悖论之中,一方面是医学的发展和食品供应的改善,提高了婴儿的成活率,甚至有了“试管婴儿”,同时还延长了人的寿命,这被视为文明的进步;另一方面又面临“人口快速增长”的压力,甚至有报道说西方正在实施一个所谓“消除垃圾人口”的计划。人类违背自然规律的苦果,最终还是要由人类自己来承受。

    由此看来,“小国寡民”是过去、现在、将来的正常社会。很多人在盼望研究人类的新文明,却不知老子早就给出了答案,而且这种新文明一直隐藏于旧文明之中。

    下篇辨解:《财货有余,是谓盗夸》

    注:自然生产力  是指受到自然力限制的人类生产力,包括采猎,农林牧渔等种养业的生产力,甚至包括人口的生产。比如农林牧渔业,首先晚上不能生产,很多种植活动则冬天也不能进行。这样的自然生产力,不会支持社会的发展与“经济”的增长,只表现为缓慢的增长,甚至没有增长,只有简单再生产,若有增长,则主要源于耕地和人口的增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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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转型灯:不过,我并不赞同王博主称“老子”为圣人。(请看看老体的圣字是怎么写的?老子不像呀。)
    窃以为可称老子为“先知”。(圣贤可作为世人的文明楷模,而先知则不可。)

    ====先知,“知”也;
    圣人,做人成功也;
    圣君,做事成功也。
    2016/4/19 14:52:59
  • 1楼 然 如何面对国家间的竞争?在目前来看 实行这种国度一定会被国家间竞争所淘汰。
    2016/4/13 23:01:57
  • 回4楼:称老子为“先知”,好。兄弟看得深远。
    2016/4/13 22:13:55
  • 和1楼:的确是高见。

    不过,我并不赞同王博主称“老子”为圣人。(请看看老体的圣字是怎么写的?老子不像呀。)
    窃以为可称老子为“先知”。(圣贤可作为世人的文明楷模,而先知则不可。)
    2016/4/13 21:00:58
  • 不论小国寡民还是遽尔大国,不论你产生了何种的文明,事实上都逃不过兴盛和衰败,为什么?这种研究已经达数千年,然而始终在人类社会内部寻找这个答案看来是要一无所获了,当某些科学家已经将目光投向气候影响人类的时候,我们还应该更深远一些,认识到左右我们生死兴衰的终极力量。只有达到这个高度,不论是大国还是小国,都能够顺应变化,真正天人合一。
    2016/4/13 19:54:39
  • 楼主所言极是。现代资本主义发展模式的本质就是吃子孙饭。
    =================
    在经济上,不追求现代这种啃子孙的所谓增长与发展,而是完全顺服自然规律。所谓自然规律,概括起来就是生——长——收——藏的循环往复。现代的经济增长与发展,本质是不可再生能源消耗的持续增长和城市的不断扩大(发展)。
    2016/4/13 19:04:48
  • 高见。
    ===============
    首先,必须澄清,老子“小国寡民”的本质意义,乃是圣人之治,圣人之治有三个基本特征,一是没有阶级,圣人是全体人民的领袖,也是人民的一员,而人民乃是统一信仰大道的人民;二是没有政府,没有统治(阶级)与被统治(阶级)的社会关系,社会实行人民自治;三是人的意义不在物质财富的积累,而在遵道贵德,或者说顺天应人。在经济上,不追求现代这种啃子孙的所谓增长与发展,而是完全顺服自然规律。所谓自然规律,概括起来就是生——长——收——藏的循环往复。
    2016/4/13 13:03:04
评分与评论 真差 一般 值得一看 不错 太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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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学泰 字子铭 男 1963年生于江西龙南 祖籍山西太原 高级经济师 工商管理硕士 中共党员。2013-至今离职学习研修道教和中医,兼修基督教与儒教。联系邮箱:bjwang6510@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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