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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神的交汇:读《诸神的起源》有感
2009-1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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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源:兴华论坛 作者:冲击力

  这是我读何先生的《诸神的起源》的一点感想,不完整,也不全面。在昆仑山和社等问题上我更多发挥了自己的理解。

  何新考察中国诸神的起源,以探寻中华文化的根脉。我从中却看到众神的交汇,融合、分化与变幻。也难怪,中华民族本就是多民族、多族团融合而成的,她的神话体系怎么可能不是江河汇聚、万象交织呢?况且,这种复杂的分合变化,不正是众神变化莫测之神性的最好表现吗,也不正是中华民族的变通精神之表现吗?即便在很大程度上,是中国语言文字的特性造成了这一点,但是中国的语言文字不也正是中华文化特性的最好表现吗?

  何新考定中国的远古存在过太阳神崇拜,这是《诸神》一书的最大贡献。黄帝、伏羲皆是太阳神。从太阳神中又分化出月神,女娲、嫦娥都是月神。月神与太阳神相对,形成后来的阴阳观念。原来的太阳神黄帝又升格为至高上帝,神皇太一。月亮神即是生育之神,又是死神。中国的天山——昆仑山的原型是泰山,天山之下,又是地狱,所以天堂之山又是地狱之山。中国上古也存在生殖崇拜,同时又存在过严格的两性禁忌制度。

  何新认为神话并非荒诞不经,而是人类文明幼年时代的语言,折射着一切民族最原初的精神和思维状态。何新严厉地批判了胡适、张光直一类“古史辨”派的虚无主义历史观,捍卫了中国上古神话传说的价值和中华文化的根脉。

  但是,何新承认,中国上古神话传说的记载充满着混乱,一些重要问题长期搞不清,而要重新阐明并非易事。但何新找到了揭秘的密钥,这就是训诂学,即朴学,何新继承了清代朴学的优秀传统,并将其发扬光大,使《诸神》成为石破天惊之作。比如,通过对伏羲和黄帝的语音分析,分别考证出他们是“溥晰”和“光帝”,都是太阳神或光明神,通过对“羲”的读音“Xi—e”的分析,得出此即“羲—娥”的组合,从而发现太阴神“女娥”是从太阳神“伏羲”名号中分化出来的。当然,更为全面的方法是对字形、字音和字义综合分析,通过对大量带有十字符号的出土文物和图画的分析,何新证明十字是太阳的符号,以及中国上古存在普遍的对太阳崇拜。何新并考证出皇、昊、神、华等都源于太阳神崇拜,所以中华民族乃是太阳之族。

  太阳是天空中最光明、最炙热的物体,人类对它产生崇敬之心是自然而然的。特别是当人类认识到,太阳的东升西落决定着昼夜寒暑,黄道的变化推动着四季更替,进而决定着生死枯荣,这种太阳崇拜就更加升级了。

  太阳神崇拜是建立在相应的天文历法知识基础上的,是人类理性发展的产物,何新认为中国上古存在过“十月制”的太阳历。将太阳作为神,恰恰是将太阳“人化”,太阳的超人力量与人格的结合造就了太阳的“神格”,这是人将自己的人格精神外化于太阳,人只能崇拜自己所能崇拜的,太阳神是人类精神的创造物。由于天文历法知识的不断进步,中国人的天神并不停留于太阳,还有月亮、北斗、大火及水星等,最后北极神终于成为主持宇宙的中心大神,完成了天文历法的根本革命,后羿射日象征着太阳神中心地位衰落。

  何新认为,嫦娥、女娲、西王母都是月神。月亮的盈亏周期与女子的经期重合,似乎月亮决定着女子的生理周期,也安排着女子的受孕期,于是月神成为生育之神。同时月亮周而复始的圆缺变化,“生魄”与“死魄”的变更,似乎又主宰着生死周期,于是月神是生神,也是死神,生与死对立统一于一神。

  何新认为,日神与月神的崇拜是阴阳观念的起源。太阳主宰白昼,月亮主宰黑夜,日月交替出没。太阳与月亮皆是光明体,但阳光强,而月光弱,所以太阳是主神,而月亮是副神(太阳叫“耀魄宝”,月亮叫“附宝”)。这似乎也对应着男子与女子,男子与女子同为人体,男子强,而女子弱,男子是主体,而女子是“附体”,这就是所谓“一生二”,同一天体或人体中分化出日月或男女,日月互动,男女交合,化育生命,这就是二生三(参)。所以,中国人又把太阳神和月亮神想象成一对男神和女神,这是进一步的“人化”,并且是互相关系的“人化”。伏羲——女娲图极好地表现了日神和月神的同体分合关系。这种阴阳分化而交合的过程又生成了一切,而他们所生成的一切又无不有阴阳,所以阴阳就此遍及一切事物。因而,伏羲——女娲图又是宇宙阴阳结构之象征。但是,为什么伏羲、女娲是一种蜥蜴的形象呢?我想,没有比拖着长长的尾巴而又四肢横伸的蜥蜴更适合表现此图的象征意义了。那尾巴的缠绕是媾和的象征,尾巴的曲线又是变化过程的象征,同时蜥蜴的四肢像极了人的四肢,它与趴在地上的人的姿势惊人相似,蜥蜴仅仅是比人多了条尾巴,更妙的是,这条尾巴对蜥蜴来说是可以丢弃的。蜥蜴就是一种半兽半人的形象,并且富有变化的线条和技能(弃尾、变色等等),这变化性正是宇宙生成化育之核心。何新说:“在伏羲女娲的人面而蛇身形象中,似乎象征着人类从野蛮过渡于文明这一进程是何等艰难!”没错,尾巴代表野蛮,人面代表文明,而身躯竟难分彼此,整个就是记录变化、进化之进程!尾巴又代表根源和根本,这一点中国人不会忘记。何新考证,龙的原型是鳄鱼,鳄鱼又是一种大蜥蜴,或者说龙的原型就是以鳄鱼为领衔的蜥蜴种群。为什么龙最终成为中国人的族徽?因为它集阳刚和阴柔于一身,体态极富变化,同时又集水行、陆行和飞天三项全能于一身,实在不可代替,当然更因为它是伏羲女娲的“原型”。

  通过地理和语言的考察,何新令人信服地考证“昆仑山”就是泰山。昆仑山是众神所居的天堂之山,同时又是死神所在、鬼魂所归的地狱之山,既是生命之山,又是死亡之山。何新认为“昆仑”就是“浑沌”,就是云天之意象,指代天。但再深究一下,这“昆仑”应该还有更多的意义。天地不分,更是为浑沌,是为昆仑,而山体高耸入云,正能形成一种天地交汇、天地不分的意象,这应是昆仑山的更好解释。昆仑山上住着黄帝,还住着西王母,分别是太阳神和太阴神,同样也是天父和地母,两位神灵还不时会合,这正象征着阴阳交合,天地交汇。昆仑山正是阴阳、天地结合之处,阴阳接而变化起,天地合而万物生,所以又是岱宗,岱者,始也,宗者,长也,是生命起始之山。由于高山对暖湿气流具有抬升作用,使之与高处的冷气流会合,形成多云多雨气象,更显出浑沌之象。昆仑山又是天地相通之山,所以也通阴阳,所以也必通生死,昆仑山往上是天庭,往下就是地府,建木通天,黄泉通地,树往天上长,水往地下流。【昆仑山是天地、阴阳相合之地,也是相分之地。】高山是泉水、江河之源,水是生命之源,江河流布,造成大片的冲积平原,这又是人类文明的发源地,体会这一点并不需要多少想象力,所以人们把河流成为“母亲河”,再“慎终追远”一点,中国人就会认为高山是“母亲河”之源,是更远的生命之源。中国古人始终认为“昆仑山”是黄河的源头,这也是导致“昆仑山”不断西移的原因。同样,泉水还是沟通的通道,泰山多泉,所以能够沟通地下。中国人认为,人死后阴阳分离,阳气上扬升天,阴气入土下地。而昆仑山(泰山)正好能够沟通天地,会合阴阳,如果人死后归葬昆仑山,阴阳之气就能够重新沟通、会合,从而得以新生。这就是终始之山,始生于斯,终死于斯,并且终始循环,死生轮转。所谓“树高千尺,叶落归根”也表达的是这样一种反始精神,因为落叶还会被树木重新吸收。这无疑蕴藏着中国哲学的核心精神。黄帝在昆仑山上大合鬼神,表明他是真正主持生死的太上神,西王母则是他的臣妃,是众神之一,是具体执行者。

  何新认为,中华文化的主要发源地是以泰山为中心的一块扇形大平原,即中原,这也是“中国”国号之由来。这块平原三面环高山,一面靠苍海,形成一种封闭性与完整性。并且,这块土地具有最为优越的农耕条件。这种地理深刻地影响了中国人的宇宙观念和哲学精神,是中国人思考宇宙和社会的模板。中国人的天下观念、整体观念甚至中庸思想都根源于此,中国文化的优越感与保守性也源于此。

  何新考证太阳树扶桑之原型实为云霞,言之成理。但问题是,古人为何以扶桑代替云霞?东边有扶桑,西边有若木,扶桑下有旸谷,若木下有昧谷,分别是太阳升天和入地的地方,当然也是天地沟通的地方,也是男女神仙居处。这与昆仑山有某种相似的结构,昆仑山有建木通天,有黄泉通地,还有男女神仙会合以象征天地相通,那么,扶桑和若木自然也与建木一样是通天之梯,旸谷和昧谷也与黄泉一样是通地之道,男女神仙共浴谷中同样象征天地相通。西方昧谷之水与东方旸谷之水在地下是相通的,这是太阳在地下的通道,出了旸谷太阳还要顺着扶桑这个通天梯上天,然后乘太阳鸟飞往西边若木,再从若木下到昧谷,如此循环不息。树木自有沟通天地之状,它的根系钻入地下,树冠伸入天空,并且随着树木的不断生长,入地更深,上天更远,最高树木的树冠可高达百米,人们自然想象会有一种树能够通到天。况且,树的生长性更能够引起中国人的兴趣,成为生命的象征。所以,树木又成为中国人生殖崇拜的神主,中国人希望自己的家族能像树木一样根深叶茂,果实累累。

  何新认为中国古代存在生殖崇拜,也就是对社神的崇拜。“社”是一个方坛,何新认为这个方坛象征着地母乳房,是为女神“社母”,社中不但有女神,还有男神“社公”,其象征就是社木。有土坛,有社木,不禁令人想到昆仑山,昆仑山不就是一个大土坛吗,建木不就是大的社木吗?社坛之上也植社木,《诗?小雅?甫田》“设其社稷之坛,而树之田主”,“田主”就是社木,甲骨文的“邦”字就是植木于田墠之上。所以,我推测,社木和社坛就是象征着建木和昆仑山,男神“社公”就是黄帝,女神“社母”就是西王母。山形高耸,古人即认为是地母的乳房,那么昆仑山正是至高的地母。建木通“乾木”,实际就是最高的社木。正是取形于昆仑山,“社”才受到如此神圣的祭祀。社也是跟昆仑山一样要表达天地、阴阳交合之意,社木、社坛沟通天地、阴阳,从而能够合天地、阴阳之气而生生不息,所以跟昆仑山一样,社也是生育之地,黄帝与西王母在昆仑山会合,而人间男女也在社中合欢,昆仑山是众神居住之所,社也是鬼神降临之地。“而国主社,示本也”(《礼记?都特牲》),社集天地与阴阳,是生物生民之本,当然也是国之本。从而也可以理解,为什么社必须是建在露天的,“必受霜露风雨,以达天地之气也”(《礼记?郊特牲》),城哉此言!社本来就是要沟通天地阴阳的,若建屋掩之,则是断绝之也,“是故丧国之社,屋之,不受天阳也”,“不受天阳”即是隔绝天地、阴阳之气,使之绝嗣。同样,如昆仑山是死亡之山一样,社也是死亡之地,“弗用命,戮于社”(《尚书?甘誓》)。总而言之,社是沟通天地、阴阳、男女、生死、终始之地,就是各家、各族和各国的“昆仑山”,体现着中国人特有的哲学观念。这种观念实际也是儒家思想的内核,“天地之大德曰生”(《易?系辞下》),“天地不合,万物不生”(《礼记?哀公问》),“阴阳合德,而刚柔有体,以体天地之撰,以通神明之德”(《易?系辞下》),甚至儒家的中心概念“仁”,也源于“妊”,即生育之意,即是源于生殖崇拜。所以何新认为,儒家文化并不是禁欲的文化。况且,孔子自身就是社林狂欢野合的产物,而在当时并没有受到特别的歧视。但是中国上古同时又存在着某种两性隔离制度,以便维护正常的生产和生活秩序,因为争夺异性而导致的争斗和混乱会造成重大的损失,特别是农业社会需要严格按照天时安排农业生产,一旦延误则无法补救,这是族群生存之必须。儒家的“严男女之大防”思想实际上是继承于此。与隔离制度相对,在某些特定时期,如“仲春之月”,又允许男女自由会合狂欢,实际也是带有模拟天地、阴阳交合之宗教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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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今日中国知识分子当中,最具争议及传奇性的人物非何新莫属。自从80年代以来,何新先生的文化研究,经济和国际问题研究,他所首先倡导的一些基本观念,已汇为思潮,深刻地影响了当代中国的文化和社会发展。受到支持者和反对者的广泛注意。人们可以不赞同他,但是不可能不重视他。何新的学术在80—90年代中国政治与文化这一巨大转变时代留下了深深的思想印迹。由于何新的特殊影响,他一度成为海内外各主要新闻机构追逐采访的对象。采访过他的包括美联社、纽约时报、共同社、ABC、NHK、美国之音、路透社、独立报、费加罗报等世界著名传媒。1994年后,何新主动拒绝与一切内外传媒作直接接触。也不再出席公开会议,讲课讲演。从公众视线中遁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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