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邋遢道人 - 杨松林首页
一个根据意识形态需要随意剪裁拼接历史的典范作品
2007-09-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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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一段看了强坛上对电视片《大国崛起》的评论后,才知道有这样一个东西。注意了一下,看到一、两集,感觉有点《河殇》的味道。搜索到解说词整个看了一遍,才体会到这个集子完全是预先设定一个主题和看法,然后任意剪裁、拼接历史事实的“意识形态拼盘”。
  前些天到母校与一个在大学教书的同学闲聊。这个同学也属于愤青一类,罗列了不少“新史料”论证毛泽东是历史罪人,蒋介石才是中国的救星。言辞之激烈,让贫道目瞪口呆。最后他还教育贫道:说话要有出处。贫道与他多年不见,不好多插嘴,只苦笑说:“其实说出点事实并不难,也不说明什么。关键在于能够把事实之间关系组合得不矛盾,符合逻辑才行”。于是想到这个电视片。大国崛起严格来讲列举的历史事实也都是“真”的,但这些事实是经过编剧精心挑选出来的,经过现在流行的艺术化“包装”,掩盖了历史本来面目。猛一看似乎有道理,把各种事实一对比却是漏洞百出,非常粗俗不堪。
  于是把这12集电视片分9次评论了一下。现在稍微整理一下,整个贴出来。所有评论同这个电视片一样(为了弱化意识形态标志而不与当代中国事务联系),贫道也不将其他国家历史变革与中国现代相联系。贫道与编剧唯一的不同的是角度和学术态度。

  伊比利亚半岛海盗们的故事

  关于葡萄牙和西班牙人为什么急切要找到亚洲的海路,电视片可能真的告诉了很多人一个他们以前不知道的事情。就是欧洲人喜欢吃熏肉,吃熏肉要用香料,于是香料成了“生活必需品”。而这种香料产自印度和东南亚。由于地处东西方交易通道中心的穆斯林们垄断了东西方贸易,西欧人觉得自己受到了阿拉伯人的“盘剥”。与穆斯林打了几百年(十字军东征)没什么结果,于是急切希望找到一条新的贸易通道。(其实,市场经济并不因为中间商的存在就一定使分销商和零售商无利可图。只要这个时期欧洲能生产阿拉伯人或者亚洲人需要的东西,或者品质量好而且价格低,中间商一样无法用非经济手段来操纵价格)
  事实虽然如此,但怎么写就讲究了。既然想从经济因素论述大国崛起的根本,就应该把重点放在东西方直接发生贸易的性质,交换方式和内容说个清楚,这样才能说清楚这个“贸易”对西班牙和葡萄牙经济快速发展的作用。
  但是,编剧提到香料显然是个幌子,是为了引导观众以为是“经济因素”,也就是“贸易立国”使西班牙和葡萄牙实现了崛起。因为编剧把三分之二的笔墨落在了航海发生的过程,艰苦程度和“冒险精神”上。用煽情的语言来讴歌葡萄牙人到达印度和西班牙人发现美洲的壮举。甚至用美国人登上月球来比喻。说“它照亮的却是人类文明的进程!”而对于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发现了美洲和印度后香料贸易是怎样运营的事实,却轻描淡写一笔带过了。只有“葡萄牙垄断了半个地球的商船航线。在16世纪初的前五年中,葡萄牙的香料交易量从22万英镑迅速上升到230万英镑,成为当时的海上贸易第一强国”几句话。一个航路的发现,贸易量几年就增加10倍多!一个为了创造公平的商业贸易条件,伊比利亚的冒险家们通过千辛万苦的地理大发现,使世界贸易数量大增的历史画卷展现在观众面前。
  让贫道最早对本片产生怀疑的是编剧描述葡萄牙人绕过好望角后的一句话:“只要再努一把力,葡萄牙人就能到达梦寐以求的东方。商路即将打通,意味着财富的香料贸易很快就要掌握在葡萄牙的手中了。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葡萄牙遭遇了一个强大的对手,那就是刚刚统一的邻国西班牙。”接着编剧描绘了哥伦布发现美洲的艰苦过程。贫道知道,西班牙并没有把精力放在绕过好望角上,西班牙人发现了美洲。当时就猜想也许编剧要告诉一些自己不清楚的重大事情。大约应该使西班牙发现美洲影响了葡萄牙人在亚洲的财路。但一直看到最后,也没有说西班牙人对葡萄牙人有什么妨碍。
  其实,葡萄牙人在亚洲遇见问题根本不是西班牙人的问题,甚至不是穆斯林的问题。他们的问题在于当时的欧洲根本无法与亚洲形成真正的贸易——欧洲人无法生产出可以交换的商品。
  斯塔夫理阿诺斯在《全球通史》中这样描写了葡萄牙人的问题:“ 达?伽马在卡利库特……葡萄牙的贸易货物多半为零碎小物件和羊毛织物,不适合印度市场。事实上,葡萄牙人完全低估了印度文明的水平和高级程度。这从达?伽马奉献给卡利库特统治者的礼物的品种——羊毛织物、帽子、成串的珊瑚珠子、脸盆以及罐装的油和蜂蜜——上可清楚地看出来;这类礼物肯定不会给人以好印象。因此,达?伽马与卡利库特通商之所以有困难,不仅因为当他阿拉伯商人的敌视,更重要的是,还因为葡萄牙(和整个欧洲)当时生产不出什么能使东方诸民族感兴趣的东西。欧洲制造品通常比东方产品质量差、价格高。达?伽马的一位同伴说:‘我们没能……使这些货物按我们希望的价格出售……因为在葡萄牙能卖得300里尔的一件很漂亮的衬衫,在这里仅值……30里尔,而30里尔在这国家是一笔巨款’”。
  《全球通史》很精彩的记载了葡萄牙人是怎样完成了“贸易”的:“……航行中发现几条从麦加返航的无武装船只。他捕获了这些船只,并且,用他的一个葡萄牙同伴的话来说:‘在搬空船上的货物之后,禁止一切人将船上的任何摩尔人带出来,然后下令把船烧了。’还有一个同时代的葡萄牙人宣称: ‘诚然,对所有在海上航行的人来说,确存在着一种共同的权利;在欧洲,我们还承认其他人有反对我们的权利,但是,这一权利不得超出欧洲范围,因此,葡萄牙人作为海洋的主人,没收任何未经许可使航行于海上的人的货物,是完全有道理的。’”
  也就是说,地理大发现并没有在解决西欧与亚洲商品贸易的根本问题——市场交换。因为欧洲的制成品的品种不仅没有什么新奇的品种,而且同样产品还质量差,价格高,缺少竞争力。同时,欧洲又不产什么原材料。商品没有互补性,欧洲产品又严重缺乏竞争力,因此即使有地理大发现,一样不会形成大批量的贸易。但是,为什么贸易量会在几年内成倍增加呢?电视片自然不会说——虽然他们零星提到西班牙人在美洲的屠杀和掠夺。而斯塔夫理阿诺斯知道的很清楚。他说:
  “为什么只有大约200万人口的葡萄牙能把自己的意志强加于高度文明的、拥有大得多的人力物力资源的亚洲诸国家呢?葡萄牙人运气极好,能利用不久就开始从美洲大陆源源而来的巨大的金银供给。大批大批的金银来自阿兹特克帝国和印加帝国的金库,也来自墨西哥和秘鲁的银矿;它们来得恰是时候,使葡萄牙有足够资金与东方通商。如果没有这笔天佑的横财,葡萄牙人本会受到非常严重的限制,因为他们既没有自然资源,也没有令东方诸民族感兴趣的制成品。正如达?伽马所发现的,葡萄牙制造的衬衫的价格等于印度衬衫价格的10倍这一事实表明,葡萄牙人原本很难找到可用以交换他们所需要的香料的东西。这种东西由美洲的银矿提供了。因此,有人评论说:‘哥伦布的航海是对达?伽马的航海的必不可少的补充。’”
  “绕好望角长距离航行时,船只常失事,代价高昂,而且,葡萄牙人由于没有任何商品可用来交换有利可图的海外货物,就用船装运美洲大陆的金银去收购香料;因而,他们出售香料的价格得高到足以支付往海外和朝国内航行的费用。结果,葡萄牙人进口的香料在西欧比起由陆路从中东购进的香料,常便宜不了多少。”
  这才是其中的奥秘!而电视片不仅不去指出美洲的金银与亚洲的香料的联系,还竟然声称哥伦布发现美洲是对达-加玛发现亚洲的“威胁”。似乎在故意将其间血肉依存关系给割断,甚至想办法避免观众去猜测美洲发现与亚洲航路发现之间的关系。这种欲盖弥彰的做法真让人恶心!
  片中开头部分除了用“利润丰厚的香料贸易,先是被阿拉伯商人垄断,接着,商路又被突然崛起的奥斯曼土耳其帝国阻断。欧洲急于摆脱困境……”这样不真实的文字叙述地理大发现的原因,还大量描绘了西班牙人与穆斯林统治者的战争,似乎是凶残的,野蛮的穆斯林焕发了欧洲人用冒险精神开辟一个真正市场环境的国际贸易关系。历史并不是这样,斯塔夫理阿诺斯在书中说:“阿拉伯人是爱好和平、品行端正的居民。他们在经济上为自己所定居的地区提供了颇有价值的服务;只要受到当地统治者的公正对待,他们就不企图夺取政治权力。因此,随着每个外侨社团都能享有习俗、宗教和贸易方面的自由,大部分地区呈现着一派互相容忍的景象。”他记述了当时的一个旅游者的话:“安全感和公正原则已稳固地确立,因此,商人们把许多货物从沿海各国运到那里;他们不会想到有必要检查帐目或照管货物,便卸下货,毫不犹豫地送货利市场和集市上去。……每艘船,无论它来自哪里或将开往何方,入港时都会得到和其他船一样的待遇,不会遇到任何须忍受的麻烦。”
  但是,葡萄牙人并不是一群“商人”,他们除了对穆斯林商人进行海盗掠夺,用抢劫来的金银进行“贸易”外,还“要求作为‘海洋主人’的贸易垄断权……被看作是无法容忍的野蛮人和狂妄之徒”。“这一帝国的缔造者是杰出的阿方索?德?亚伯奎,他从1509至1515年……攻占了索科特拉岛和霍尔木兹岛……企图占领卡利库特,但失败了,遂攻取位于马拉巴尔海岸中部的果阿城……攻克马六甲,控制了与远东通商的必经之地马六甲海峡。两年后,即1513年,第一艘抵达中国口岸……先同中国政府闹纠纷……获得了在广州下游的澳门设立货栈和居留地的权利”。
  突厥人早在11世纪前就从好战的游牧民族在中亚和西亚定居并已经演变为一个农业民族。在这个时期,他们既不可能用掠夺或者殖民方式对付印度的统治者——蒙古人,也无法用更强的武力对付源源不断涌来的十字军。精明的阿拉伯商人的经商活动主要是按照市场规则完成的,商业活动主要以和平方式完成的。
  中世纪的欧洲生产力、技术、文化比阿拉伯人还落后,更不要说与东方相比了。这时的欧洲是欧亚大陆最落后、野蛮的地区。只能这样看待西班牙和葡萄牙人最早的“崛起”:
  穷则思变。由于熟悉海洋和有在非洲西海岸进行海盗式掠夺的传统,伊比利亚半岛的居民偶然发现了到亚洲的航路并发现了美洲。非常重要的,甚至是最关键的因素是,这个时期欧洲人将火药和指南针技术充分地用到了军事上,因此他们对非洲、美洲等地居民有“非对称”的军事优势。利用这些,他们通过人类史上空前绝后的屠杀活动,建立了这样一个三角贸易:抢劫美洲金银——运到亚洲换取商品——运到欧洲贩卖。这种非经济的、海盗式的“商业活动”使这两个国家获取了巨大的财富,从而成为这个时期欧洲最强大的国家。
  贫道把西班牙葡萄牙人创造的经济活动模式称为“强盗-殖民经济”。而这种“生产力模式”,确实是这个时期“先进生产力的代表”。
  这才是历史真实。
  贫道觉得编剧有时候引述史料很有些顾头不顾腚的样子。片中引述了这样的资料:“到16世纪末,世界金银总产量中有83%被西班牙占有。”编剧显然不愿意解释为什么仅仅过了一个世纪,东方的中国竟然拥有世界金银的60%以上。西班牙人的金子银子怎么长了腿,大部分跑到中国了?因为这样一解释,血腥的三角贸易就露馅了。

  红毛鬼的故事

  比较起来,编剧在说葡萄牙和西班牙时还稍微漏出点血腥味,第二集说到荷兰的崛起时,我们就只能闻郁金香的甜美了。编剧简直是在描写一群白皮肤、红头发的、蜜蜂般勤劳的天使是如何创造天堂的:“艺术大师弗美尔笔下的一个普普通通的荷兰清晨。温暖的色调、正常的生活秩序,构造出平静、祥和的氛围。主人公身上洋溢着蓬勃的生命力。只有良好的营养,充足的睡眠才能塑造出如此健康的体型。这种专注、平和的表情,只会出现在那些没有对饥饿的恐惧,不用时刻担心流离失所,在富足的环境中度过一生的人们的脸上。 直到今天,荷兰人的日子依然像这位厨娘一样富足和安逸,荷兰这个商业帝国所开创的商业规则,仍然在影响着世界。 ”
  荷兰人的发达过程简直就是个神话:“1358年,在荷兰北部的一个小渔村中,一个名叫威廉姆?伯克尔斯宗的渔民发明了只需一刀就可以除去鱼肠子的方法……荷兰渔民的一把小刀,将一种人人都可以染指的自然资源,转化为荷兰独占的资本。”一把小刀崛起了一个国家,没有比这更可笑的神话了。
  鳕鱼确实在16、17世纪的欧洲有重要地位。欧洲地域狭窄、人口密集,生产落后。“每年部分时间里有许多人过着近于忍饥挨饿的生活”(斯塔夫理阿诺斯)。1496年,也就是哥伦布第二次西航返回的那一年,英国亨利七世派遣约翰?卡伯特朝北大西洋方向航行,他发现了盛产鳕鱼的纽芬兰(北美),自此饥饿的欧洲终于找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食物热量来源。这时,欧洲人不会用盐腌制鱼,只会晒干后熏制。这样的加工方式不仅要依靠昂贵的香料,而且加工工序多还慢。荷兰渔民发明了用盐腌制鳕鱼并储藏的办法。于是荷兰用盐腌制的鳕鱼行销整个欧洲。就这么简单,与一把刀子的故事毫无关系!
  因为首先,大量捕获鳕鱼只能在鳕鱼主要洄游产卵地——纽芬兰被发现后。也就是16世纪后,这与14世纪荷兰某渔村威廉姆?伯克尔斯宗先生的那把刀子显然很难有关系。其次,法国渔民晒干并熏制鳕鱼也用刀子,究竟是一刀把肠子刨出来还是两刀,甚至切成片都不是关键,关键只有一点——是不是会用盐!
  事实都是真的,只要把两个没有关系的事实掐头去尾的联系起来,就是假的了——编剧显然谙熟其中奥秘,
  荷兰人第二个崛起的原因被描写为:“就像发明一刀就能取出鲱鱼肠子的方法来打败对手一样,荷兰人打败英格兰是从设计一种造价更加低廉的船只开始的。” 凭着这种造价便宜的船,他们“赢得了海运贸易的世界市场”以至于“荷兰船队的数量比英格兰、法国和苏格兰海上商船的总和还要大。荷兰的商船大概有1800艘,它们可以把货物运到欧洲的每一个角落。”荷兰人似乎只凭借“海上运输业”的垄断地位,就赢得了一个大国地位。
  编剧没说瞎话。荷兰人的造船技术确实适应当时的海运需要。在西班牙人、葡萄牙人进行“三角贸易”,创造了巨大的海运需求时期,荷兰开始确实凭借造船技术,造船速度以及船运发了财。这是一种国际分工。就像一些人以抢劫为生,另一些人以帮助强盗运赃物为生一样。
  在以强盗-殖民经济成为“代表最先进生产力”的经济时期,荷兰人的海运并不可能使他们真正成为一个有实力的大国。一个脱离了“主渠道”的国家不会有太大作为。荷兰人的船更多的是用来做下面的事情:
  斯塔夫理阿诺斯是这样描绘荷兰人在17世纪初的经济成就的:“在印度尼西亚群岛修筑了一系列使他们得以控制形胜要地的城堡……葡萄牙人从东印度群岛赶走……将葡萄牙人逐出马六甲(1641年)和锡兰(1658年)。科恩也骚扰英国人,阻止他们对印度尼西亚群岛的渗透,迫使他们退回到自己在印度的据点……在“福摩萨”(台湾)建立一个基地,从那里控制了前往中国、日本和东印度群岛的商业航线……1612年在曼哈顿岛建立了新阿姆斯特丹城……经过10年打打停停的战斗,荷兰人控制了从巴伊亚一直到亚马孙河的巴西海岸……1652年在南非好望角开拓的一小块殖民地”。中国人最早在台湾认识的这些红毛鬼,一点也不可爱,一点不像天使。
  荷兰在最辉煌的时期,不仅亲自在东南亚用殖民方式进行“产品开发”,而且几乎控制了世界最主要的香料贸易,并在非洲、东亚以及南、北美洲都建立了自己的地盘。这才是荷兰强大和富裕的基础。仅仅凭给强盗运赃物,不可能发大财的。
  荷兰第三个强大的原因被描写为最早建立了金融体系,包括股票市场和现代银行。荷兰人最早建立了可交易的股票和银行确实是事实。关键在于让让受众搞清楚这些发行股票的公司与现代公司在什么地方有相同和不同之处,这些集资方式为什么会出现,以及它对荷兰的“崛起”甚至对后来的英国的“崛起”有什么作用。显然,大国崛起的历史学家们并不对这些感兴趣。他们只要描述“股东们可以随时通过股票交易所,将自己手中的股票变成现金……超过1000名的股票经纪人”就可以了。因为只用这几句话,没见过世面的中国观众就可以尽情赞叹荷兰人的聪明才智,羞辱自己祖宗的愚蠢了。
  不能说编剧的这个结论是错误的:荷兰人之所以能以一个贫困、人口稀少而且不独立的国家与西班牙人、葡萄牙人、英国人对抗,并一时成为世界霸主,关键就在于荷兰人创造了“现代金融体制”。
  不过,如果你真的将这个时期的“最先进生产力的代表”——强盗-殖民经济与股份制和现代银行制度的产生联系一下,会发现荷兰人确实创造了最适合强盗-殖民经济的资本结构模式。
  不同技术条件下,即使作为以对外侵略、镇压和奴役为主要的经济活动,奠定活动的基础也是不一样的。
  在冷兵器时期,罗马军队与日尔曼人、高卢人的武器差不太远。军事动员能力和训练成为取胜的关键。因此,动员士兵、士兵和组织士兵是成败的关键。
  对于拥有火枪和坚船利炮欧洲人对付手持冷兵器黑人、印地安人时,成败已经不在于能组织多大的军队,而在于筹资能力。因为资金规模的大小决定船队的大小和数量,火器的水平,以及忍受失败的能力(现代财务叫“不可预见费用”)。而这个时期并不存在能支付巨大海外冒险开支的主体,即使是皇室也不行(这个时期皇帝的财务规模很小,筹资能力并不强)。早期西班牙和葡萄牙的海外冒险是皇室投资,利润80%以上归皇室。但很快就有了合作经济,也就是每次海外冒险活动都是筹资完成的。出资人可以是任何人。包括皇室、贵族、商人、手工业者和市民。不过一直到16世纪末,所有这些活动都是一次一清算的。也就是大家凑钱做一笔海外抢劫生意或者黑奴贸易,完了把赚 的钱扣除佣金、按股分红。下次再抢,下次再集。(英国公司的认购资本较荷兰公司小得多,而且只能定期地得到,因为英国商业股东仅供资金给单独的航行。每次航行之后,他们就分配资本和利润,结束他们的帐户——斯塔夫里阿诺斯)。这样的筹资方式限制了海外冒险的规模和能力。
  荷兰人的“东印度公司”解决了这个问题。首先,东印度公司是个长期续存的经济形态。发行股票,股票可以买卖,有增加了风险规避的条件。几乎所有的人,包括外国人都可以买这里的股票。以至于从女仆到小贩,从渔民到铁匠,从贵族到平民,从将军到士兵,从皇室到商人,几乎欧洲大陆除了农奴以外的每个人都能在这场对全世界的抢劫和奴役中获取好处(在16到17世纪将近200年中,东印度公司平均年分红利息18%!世界上现在这样的公司吗?)。
  为什么一年一分,一次一分的筹资形式比一个可以随时扩大资金总规模并且是“长期续存”的股份公司差呢?问题在于荷兰的“公司”完全摆脱了依靠国家暴力经营殖民地的方式。荷兰的东印度公司本身就是一个具备国家权力的机构,这样的机构不长期续存怎么成呢?
  荷兰的“公司从国会收到的特许状的条款,公司享有从好望角到麦哲伦海峡之间的贸易垄断权。公司还被授予开战或讲和、夺取外国船、建立殖民地、修筑城堡和铸币的权力……开始,……阿姆斯特丹的理论家和政治家把葡萄牙势力在东方的衰落归因于它将力量和资本消耗在领土征服上,警告荷兰公司不要犯类似错误.但是,公司在努力建立贸易垄断权的过程中,被逐步导向它所希望避免的领土扩张。垄断权只有通过设防据点网才能得到加强。设立据点需要与当地统治者订立条约,条约导致联盟,而联盟促成保护关系。到17世纪末,荷兰人实际管理的地区仅一小块,然而,已成为荷兰的保护国的国家却很多,构成一块大得多的地区。接着,18、19世纪期间,荷兰全部并吞了这些保护国,建立起一个庞大的地域帝国。”(斯塔夫里阿诺斯《全球通史》)
  也就是说,荷兰上市的公司其实就是一个得到国家认可的,执行国家机器权利的,肩负着全体人民利润的强盗队伍,这个队伍是国家发给许可证、全民集资并从中分红的犯罪组织。这就是荷兰的金融体系与当今金融体系的区别,也是今天的股份公司与当时的荷兰公司的区别。其实,在荷兰人发明了这种投资人与经营人分离的组织形式同期,中国山西人也在组织了这种公司。山西人不仅实践了股份制、金融票据,甚至还实践了期货“买树梢”。只是山西人愚蠢地只用这种方式来从事正当贸易,忘了这还可以组织强盗队伍!
  荷兰人创造的这种资本主义基本经济组织模式,无论是当时还是现在都被经济学家称为资本主义经济组织的鼻祖。也是后来英国借鉴其基本形态后迅速统治世界的有力武器。至今的西方跨国公司也还有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影子。荷兰人就是凭借创造了强盗-殖民经济中最合理的资本组织模式,继承了伊比利亚人的强盗手段,实现了作为“先进生产力代表”,从而成为强国。
  但是,荷兰公司的这个特点被片子的编剧们提到一个字吗?没有,因为这才是必须回避的问题。只要不说,谁知道呢?
  还有一些很有意思的东西。没有完整的主权的荷兰却发展成为一个超级大国。这也是本集所赞扬的,并用匪夷所思来形容。被赞叹为一个“赋予商人阶层充分的政治权利的国家”。但是这个“政治权利”究竟是什么性质,是不是上面说的内容?编剧并不说明。这样笼统的说,似乎在暗示“主权”并不起决定作用。其实,荷兰的衰败也正是由此产生的。“商人没有祖国”,哪里赚钱就去哪里,谁给钱赚就认谁为爹。片中赞叹的“当荷兰和西班牙的军队正在海洋上厮杀时,西班牙贵族手中的白银仍可以自由地从阿姆斯特丹银行的金库中流进流出。荷兰的银行,可以合法地贷款给自己国家的敌人。”并不是什么好事情。因为荷兰最终衰败还是与缺少一个完整主权的现代国家有关:斯塔夫里阿诺斯在《全球通史》上这样分析荷兰:“衰落的一个原因在于,英、法两国政府通过颁布一系列针对荷兰人的歧视性法令。坚持不懈地努力建立起他们自己的商船队。从1651年起批准通过的若干《航海条例》可作为上述立法方面的例子;这些《条例》规定,凡是商品均不许进、出口于任何英国殖民地,除非运送商品的船只是英国船只,即为英国或英国殖民地所制造、拥有并由它们配备至少三分之二的船员的船只。立法之后,英国商船队获得了极其迅速的发展。”
  一个政权国家用国家军队支持的经济政策,一定比一个一定形式上行使国家权利的商业组织有力的多。没有完整的国家组织和完备的主权,早晚不行。编剧这样含糊的赞叹荷兰兴起时的组织形态,不去说衰落与这里的关系,这与后面隐约想表达的思想其实是有矛盾的(后面再分析)。

  “日不落”的故事

  编剧用两集描述英国的崛起。英国作为从17世纪中叶一直到19世纪末的超级大国,确实需要用两集才能说清楚。
  英国的崛起故事中,编剧一个给了两个线索。上集给了个军事、政治线索,下集给了个技术线索。
  在上集中,编剧描述了英国是怎样通过掠夺西班牙、葡萄牙、荷兰、法国殖民地以及商船发了财。“1580年,普利茅斯人弗兰西斯?德雷克成为世界上第一个亲自完成环球航行的人,在这次历时三年的航行中,德雷克的船队不仅掠夺了南美的西班牙殖民地,而且还袭击了西班牙在欧洲的港口。满载而归的德雷克给投资者带来了4700倍的利润。作为资助者之一,伊丽莎白一世分到了16.3万英镑的红利,这个数字几乎相当于当时政府一年的支出。 高贵的女王亲自来到了德雷克的坐舰上,隆重地授予德雷克——这位职业更准确地说是海盗的人——骑士称号。同胞的成功和女王的鼓励,撑起了英国人远涉重洋的信心,越来越多的人前赴后继地加入到海外掠夺和贸易的行列中。 ”然后就大篇幅的描写了英国与西班牙、荷兰、法国争夺殖民地控制权的战争。
  猛一看,编剧用贬义口气描述了英国发家的过程:进行了海盗式的抢劫,打败了其他强盗,通过军事力量崛起为一个大国。编剧在这里确实说了“可以说的”,但是没有说“必须说的”——这里缺少经济因素。
  任何一个国家如果顺应这个时期的生产力趋势,不能成为一个时期“先进生产力的代表”,并且因此取得高明于其他国家的经济成就,不可能仅仅通过军事力量能够称霸世界几百年的。
  当年西班牙和葡萄牙人如果不是因为创造并代表“从美洲抢劫和掠夺白银,到中国和东南亚换取商品,再回到欧洲贩卖”的“三角贸易”,不可能称霸世界。此后的荷兰如果不能发明能够行使一定国家权利的,使全民能够参与和动员到最大资本的股份制公司,并占取很大份额的三角贸易,一样不会强大起来。如果英国人在17世纪中期开始,没有找到或者适应更有效的经济活动模式,他们也不可能成就霸主伟业。
  到了17世纪中期,世界经济已经不同于西班牙人称霸时期。这个时候香料、瓷器、丝绸等不成为主要商品了。香料再主贵,用量也是有限的。更重要的商品,也是生活必需品:粮食、棉花、烟草、咖啡、甘蔗等的生产和贸易成为主角。
  欧洲显然没有更多的耕地来生产这些农产品,而土地广阔、平整的美洲尤其北美则提供了这样的条件。但在广阔的美洲种植这些农作物最需要的是农业劳动者,包括下田干活的和从事管理的(农场主以及其他人员)。印第安人是天生宁死不做奴隶的人,但非洲的黑人似乎可以。而且葡萄牙人在殖民期前就谙熟这个道理。再就是从哪里找来一大批农场主和自耕农。
  这个时期,西班牙和葡萄牙已经不再是主要对手,这两个国家的人口有限,而且南美和中美州的热带雨林开发为种植园远比北美一望无际的“玉米种植带”条件差得多。荷兰人口也不多,只有法国在这个时期有可能通过大量移民成为新经济条件的获胜者,而且法国也把眼光投向北美。但是法国人有两个问题,首先,“法国土壤较英国土壤肥沃。法国的农民群众深深地依恋自己的土地,他们能够得到足够的收入,无须求助于移居外国。”其次,“巴黎拒绝让法国新教徒即胡格诺派教徒移居殖民地,”(斯塔夫里阿诺斯)加上英国的疯狂的圈地运动使大量农奴和一些自耕农失去土地,被迫游走他乡。“此外,还有不少英国绅士动身去美洲。他们因不断上涨的物价和固定不变的地租的共同影响而处于困境,于是,去政府部门寻找工作,但是,如果他们恰好是清教徒,寻找工作只能是徒劳无益”大量清教徒绅士最后出路是美洲。这样,法国人虽然人口远多与英国人,但在输出人口方面远远落后与英国。“1688年,集中在大西洋沿海狭窄的山麓地区的英国移民有30万,而散居在加拿大和密西西比河流域的广大地区的法国人仅2万。”(以上均引自斯塔夫里阿诺斯《全球通史》)
  有了本国大量移民,真正的殖民活动就有了基础。英国最早发财的事情就是从非洲贩卖黑人到西班牙的殖民地,然后就是大量贩卖黑人到北美自己的殖民地。这些移民开拓了远大于整个欧洲的种植园。再加上英国人在农业条件非常好的印度奴役印度人种植棉花和鸦片,一个新的经济循环建立了。这个经济活动方式成为17世纪到18世纪末“最先进的生产力方式”,而英国人就成为“先进生产力的代表”了。
  英国人等从非洲捕获和贩卖黑人到美洲,在美洲和印度用奴隶劳动生产大量的粮食、棉花、甘蔗、烟草、咖啡等产品运到本国(鸦片当然运往别国)。这就形成了新的“三角贸易”:非洲——美洲——欧洲。(当然,这个时期还套着另一个三角贸易,就是用在殖民经济中赚来的钱与中国人做生意)新产品、新路径、新方法成就了大英帝国。到18世纪末,工业化革命前,英国已经成为世界第一强国。
  这些事实,这些被几乎所有历史书上都叙述过的东西都明摆着的。但是,编剧对此一点也不叙述。一点也不解释一个国家怎么能不靠任何经济因素就能强大起来。这使贫道又想起批讲给同学的关于事实真实性的话来。
  编剧花了大半部分篇幅,在上集中论述了英国的政治体制变迁。英国政治体制的变迁也是历史事实,编剧很巧妙的将“英国在这个时期政治变迁的事实”与“大国崛起的事实”放在一起,自然让人以为正是英国人大胆的政治变革促成了英国的崛起。
  可惜事实的关联程度实际却很弱。
  给中国观众说“皇权”这个词,中国人脑子里就是专断独行,“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再去说人家英国早再13世纪初约翰王就能25位贵族代表在亭子周围谈判并形成一个平衡王权与贵族权力的“协议”,对英国人的尊敬就会油然而生。其实,英国的皇权与中国相比,本来就不是一回事。在欧洲,贵族一直地位非常强大。他们经济独立,政治治理独立、军事力量独立。尤其英国,哪个贵族势力大了,哪个贵族就是皇帝。而皇帝充其量也就是收点统一的“国家税”,做个贵族间的协调人和对外战争的召集人。重大事务从来都是皇帝与贵族协商的,人家是传统。一个大贵族——皇帝的势力、权力下降,自然要听其他贵族的话。最后形成个文字,简直太正常了。不交代这个基本政治势态,就说明编剧没按好心。
  这还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宪章》制订后200年西班牙、葡萄牙人称霸世界,已经有了《大宪章》的英国人也就是干瞪眼看。大宪章什么作用也没起,什么忙也没帮。《大宪章》颁布后300年荷兰称霸世界,英国有《大宪章》也没起作用。把大宪章吹得再高,也要与英国的“崛起”时间找点关系才行。
  接着在诋毁一下克伦威尔的“血腥”革命后,大肆吹捧起“光荣革命”来,说它“创造了一种适合英国历史和政治传统的新的社会进步方式,那就是:用和平变革的方式实现社会进步。这种模式,成为它给后世留下的最独特的遗产。”但是光荣革命与英国崛起也看不出关系来。光荣革命发生与1688年,这个时期英荷第三次战争也都打完了,英国已经拥有世界最大的殖民地和资源,已经傲视全球,也就是已经崛起过了。孩子“过百天”了,去凑结婚“份子”还有什么意思!
  确实,现在精英们总喜欢从这个时期欧洲的意识形态、政治制度中找到欧洲这个时期崛起的关系。可以说,一个时期的政治制度、意识形态与生产力以及生产方式都有关系。但一定是生产方式决定意识形态和政治制度而不是相反。
  欧洲在这个时期产生了议会制,承认公民权利。意识形态上追求人权和政治地位平等。但是,这是西方在这个时期崛起的原因吗?不是,这只能是欧洲在这个时期意识形态及时反映了经济制度的变动后新人的要求,以及政治制度及时适应了经济结构。
  贫道在以前的帖子中曾经论述过这些。
  欧洲在古希腊和古罗马时期就产生过公民权利,议会制度等有别于中国的东西。原因是,古希腊和古罗马的最主要生产方式通殖民时期的欧洲一样,属于“强盗-殖民经济”。罗马人长期依靠侵占、掠夺整个欧洲的财富、人口来生活。成熟期的罗马公民不做任何劳动,只从事军事训练、作战、艺术和政治。长期依靠对外战争靠的送士兵作战。如果经济活动方式是:士兵打仗卖命,战利品只在贵族和当官的中分配,这样的仗肯定打不长。因此,无论古希腊还是古罗马都“民主制”建立初期发生过士兵拒绝作战的重大事件。而且都是发生这些事件后民主制度开始建立和完善。是经济活动方式决定了政治制度的建立而不是相反。
  到16世纪后,对使用冷兵器的野蛮人已经不依靠组织动员大量军队。生产和生活方式的维持依赖资本筹集的能力。于是西方早早就有了股份制和金融市场。这种以契约为基础的经济分配基本规则就是“按股份红”。因为假如也是10英镑的1股女皇一年分5英镑,贵族分3英镑,铁匠分1英镑,女仆分10便士,这个游戏就一定维持不下去——道理同古罗马一样。因此,按股份红,金钱面前人人平等的原则一定是这种经济的基本原则。无论女皇还是铁匠,无论将军还是士兵,愿赌服输,经济上已经实现了人人平等。
  在殖民经济兴盛了200多年的18世纪中后期,在非常多的欧洲人都沉浸到这个游戏中以后(荷兰最高时达到大部分居民都参与了),在皇帝、贵族、市民已经在一个重要经济活动中实现了经济上平等以后,如果还不出现启蒙主义思想,还不出现公民权利要求反而奇怪了!
  跳过主导整个17世纪后半叶到整个18世纪的“新三角贸易”,编剧在整个第四集告诉大家:英国的崛起的根本原因在于技术革命引起了划时代的经济革命——工业革命。整个过程似乎没有一点血腥,对多是对工人的剥削。
  英国人为什么创造了工业革命?编剧说:“殖民扩张和海外市场的成熟,使各种商品的需求量越来越大,以手工工场为支撑的生产能力变得捉襟见肘。”并还特别提到了“布匹” (说:几乎整个英国都被动员了起来。一位英国棉纺主,从他在伦敦的经理人那里得到这样的信息:“无论你能生产多少平纹布,好的次的我们都要。” )
  究竟殖民经济怎么造成新的需求,斯塔夫里阿诺斯说得很清楚:
  “英国伟大的工业中心伯明翰之所以变得重要,就因为它为殖民地提供了种种产品;‘供印度用的斧子和供北美洲土著用的战斧,销往古巴和巴西、适用于贫穷的奴隶的枷锁、手铐和铁颈圈。……在美洲的原始森林里,伯明翰的斧子欣倒了古老的树木;在澳大利亚放牛的牧场上,回响着伯明翰的铃挡的声音;在东印度和西印度,人们用伯明翰的锄头照料甘蔗田。’”这个时期新的需求分为两种,一种是为殖民需要的,比如杀人用的船、火炮、黑色火药、硝石等,以及殖民钉子(美洲盖房子用木头)等金属制品,另一类是加工奴隶劳动的成果:熬蔗糖用的煤炭开采、纺织工业等。
  这些需求是巨大的,因为海外抢劫和殖民活动发生的很迅速。仅仅北美因为盖房子需要钉子,就产生原来生产方式无法满足的需求。斯塔夫里阿诺斯在全球通史中写到:它还发展起一种分散在家庭加工的制度:生产钉子的铁器商即铁工厂老板将一堆难针条分发给制钉工人,由他们在家里加工,然后再运回去销售。到1775年,钉子制造业每年用去10,000吨铁,雇用约10,000名工人。当时有观察者评论说,凡是“知道美洲对钉子的需要量的人。如果没见到过美洲极大量的用木头建造的房屋,是会感到惊异的;然后,他又会对建造这么许多木头房屋所必需的钉子是在哪里制成的这一点感到诧异。”
  任何一种经济状态,如果没有外来的,突发性的经济因素的冲击,一般都不会产生巨大的内部变革,而会持续过去的状态。没有强盗-殖民经济,不会产生欧洲内部新的、强烈的生产力变革需求。欧洲还会持续已经延续了500年的中世纪生产力水平和经济结构。就像中国,在西方近代生产力引入以前,接近的生产力水平和接近的经济结构持续了2000多年只有少许改变。
  强盗殖民经济创造了提高生产效率的需求,但只要以煤为动力的蒸汽机没有创造出来,以上产品无非是加工工艺更细了点,分工更细了点,效率提高了点,但还是传统手工作坊形式,谈不上工业革命。因为只有统一的、强大的动力才能提供大规模组织的生产。
  变革生产力还需要大量资本,尤其是工业革命的产生。但欧洲恰好不缺乏这些。斯塔夫里阿诺斯描写到:
  “在墨西哥和秘鲁,西班牙人利用土著劳动力挖掘出许许多多的银子。德雷克在对西班牙人的一次私掠巡航中,获得了等于其远航投资额的4,700%的利润。伊丽莎白女王为他提供了几条船,也分得一些股份,净赚250,000英镑。她将其中一部分投资于黎凡特公司,该公司的利润后又用于创办为英国赢得印度帝国的东印度公司。“确实”,约翰?梅纳德?凯因斯说,“德雷克用‘金鹿号’船带回来的掠夺物完全可以看作是英国对外投资的源泉和起源。”非洲也以有几十万奴隶被掠去充当美洲种植园的劳动力的形式为欧洲冒险家提供了巨大利润。实际上,布里斯托尔因为是奴隶贸易和蔗糖贸易的中心,才在18世纪的前75年中成为英国的二等城市。当地有位善于分析者写道,‘这城市中没有一块砖不是用奴隶的血凝成的。豪华的宅第、奢侈的生活、穿特殊制服的仆人都是财富的产物,而这种财富是用被布里斯托尔商人们买卖的奴隶的苦难和呻吟制成的。’比奴隶贸易本身更有利可图的是由奴隶劳动力经营的甘蔗种植园。西印度群岛的甘蔗种植园主是当时的巨头,只有以往在印度发了财的“大富翁”能与他们相比。这些人挥霍无度、开销惊人,但是从长远的观点看来,更值得注意的是几个东印度公司、西印度公司、黎凡特公司、非洲公司和其他各式各样的公司如莫斯科公司、哈得孙湾公司以及南北美洲的种种陆上殖民地公司的生利的收益。”
  这样,新经济的产生最主要的条件:新的需求;新生产力需要的资源条件,——对工业革命来讲,就是资本积累能力和数量如何——都具备了。最后的,其实也是最不重要的,才是当时的技术发展是否能实现和满足这些需求。但是,看完真个第四集,感觉就是一点:是技术革命产生了工业革命。编剧应该知道这些,因为几乎所有对经济政治变革的分析都是从这些角度进行论述的,没有一家,甚至包括专门研究科技史的著作也不会不提到需求问题和资源条件问题。但大国崛起的编剧们就偏偏把这两点漏掉了,是故意的还是疏忽,只有天知道了。
  最主要的是,英国从欧洲最贫穷,资源最贫乏的国家之一变成世界第一强国,是从17世纪中叶开始,到18世纪中叶就完成了。18世纪末,英国已经拥有了几乎整个北美,拥有澳大利亚、南美、印度、马来半岛和阿拉伯地区很多地方,成为世界殖民地最多、最大的国家,已经是个“日不落帝国”。英国人在农业时代的最后阶段,拥有了世界上最大的和最好的农业资源之一——北美和其他殖民地,继承了伊比利亚人的强盗手段,学习了荷兰人的资本组织模式,于是成为当时先进生产力的代表。工业革命只是将这个成就延续了一些时间。


  法国佬的故事

  法国的崛起被描绘成一个“革命史”。在充满浪漫色彩《激情岁月》的标题下,编剧给出了从攻占巴士底监狱,到断头台,再到拿破伦在欧洲推行拿破仑法典,以及蛊惑人心的伏尔泰的画面。法国在这个时期似乎就在闹一连串的革命。开始以为编剧这样写大概是为了《大国崛起》这个多国历史显得各有特色而不是千篇一律。不过在这一连串眼花缭乱的革命最后,编剧给出来结论:“历史给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答案。在反复的革命和复辟过程中形成的共和派与君主派,在相持了半个多世纪后,终于不再选择激烈的对抗。在双方的相互妥协下,1875年,法兰西第三共和国诞生了。此时的法国也刚刚完成了国家的工业化。”
  原来编剧要告诉我们:法国最终没能实现霸主地位,都是革命惹的祸!
  不过要说清楚法国在这个时期的历史确实要回答两个问题。一个是为什么法国,也只有法国发生大革命?另一个是为什么法国最终没有成为欧洲最强大的国家?
  对于第一个问题,编剧给出这样的线索:法国是君主专制国家。对于残暴的路易14来说,“一切国家事务的决定权都集中到他一个人手中……没有一种机制能保证国家抵制不合法理的行动”。过分集中的权利使他“亲政的54年间,打了31年的仗,旷日持久的战火逐渐掏空了法国的国库。于是,作为国家财政来源的税收逐渐成为矛盾的焦点”。这种情况下,皇帝只能加大对第三等级阶层的赋税。这样就激化了社会矛盾。同时,由于恰好法国出了个伟大的自由主义思想代表人伏尔泰,他的革命精神引导了人民,于是爆发了法国大革命。
  说起来都是事实,而且听起来很像。不过,对于为什么这个时期只有法国发生大革命,这些内容是不够的。也许是法国人有毛病——创造并容忍了集权的帝制。也许是法国人有福气——出了个哲人伏尔泰。
  任何长期续存政治制度都有深刻的经济背景。
  罗马帝国灭亡的法兰西同欧洲其他国家一样,也是封建贵族拥有土地,农民处于依附于庄园主的农奴地位。农奴拥有小块的“份地”,并无偿为领主劳动。“没有无领主的土地”是法国所有制基本形态。政治组织也与其他欧洲国家类似,皇帝与贵族分享权力。贵族在领地内拥有军队和对商业活动实施税收。
  到13世纪,事情发生了变化。由于法国是欧洲可耕地面积最大,土地条件最好的国家。拥有广袤耕地的贵族直接管理农业生产是困难的。于是,贵族占有土地的农奴制走向瓦解,农奴的份地逐渐演化成了“永佃田”。由于永佃田可以继承、转让、出租。虽然土地所有权依然属于领主,但农民“实际上已经具有了自耕农的地位。”这种经济形态在一定程度上接近了中国古代的经济形态,与欧洲其他国家有很大的区别。
  到了殖民时期,经济发生巨大变化。随着从因为殖民掠夺和商业贸易的迅速扩大,白银大量流入欧洲,引起了严重的通货膨胀。其他渠道来的白银多,固定货币地租的领主贵族收入实际上日益减少。而从事生产和商品销售的农民、资产者则相对地增加了收入。其中部分农民甚至会成为地主,但更多的农民破产而成为流民或城市贫民,自16世纪以后,贵族出售土地以维持其奢侈生活的情况日益增加。同时依靠贵族特权而强行规定的超经济剥削,到18世纪也已经基本消失,不少贵族生活贫困,以至于在三级会议代表选举中,有些贵族只能穿着农民的服装出席。贵族到了15世纪在经济上已经衰落。贵族的力量大大减弱,必然形成王权则逐渐强大,到路易十四时代,国王的专制权力几乎达到了顶峰,正如历史学家托克维尔指出的:“君主制最后三个世纪中,使贵族与人民分离,将贵族吸引到宫廷进入仕途。”勒费弗尔在相关著作中也指出:“国王并不与贵族分享政权……并不把农民完全交给贵族……”
  到16世纪,法国贵族占有1/4,富裕农民已经占有1/3的土地,商人占有1/4。像东方的中华帝国一样,任何自耕农为主体的市场经济,土地向地主和商人手里逐渐集中,自耕农不断、大量地破产是一种必然趋势。从13世纪到16世纪的300年时间不算短。在这样长的时间内,中国肯定会发生一次以上大的农民起义来解决流民问题,法国也不可能例外。
  也就是说,法国在路易十四时代,法国在很大程度上具备中国古代经济结构的特征。法国革命的根本问题,其实是农民问题。
  整个电视片中革命的主角全部是市民。确实,是市民攻占了巴士底狱。但“暴徒”群体主体,却是流落到城市的“失地农民”。市民和资产阶级,是法国革命的“佐料”。因为皇权并不妨碍殖民主义经济和殖民活动。甚至皇权对殖民活动一直是以国家力量来支持的。。到路易十六,法国军队一直是殖民活动的直接支持者和参与者。从路易十四这甚至成为法国在这个时期的一个优势。可以说,无论是资产阶级还是无产者都是受益者。虽然过度的税收造成经济危机会影响他们的收入,包括启蒙思想会激昂他们的情绪,但只要有点饭吃,没人愿意革命!农民和失地农民不仅是整个革命中的主力军,也是制造骚乱的罪魁祸首。只要这些人已然处于没有与生产资料结合的状态,社会就永远不会安定下来。还是拿破伦征服欧洲大陆的主力。当这批人依靠对外战争的军功最终获得土地后,在战争中消耗了大量农民,法国才稍微安定了,“人民”才老实了。这个看法在现代非常多的历史文章中已经成为主流意见,不知道为什么编剧却恰好忽略了。
  第二个问题是为什么法国没有真正崛起为欧洲的霸主。其实问题很简单,就是法国一直没有成为“最先进生产力的代表”。
  编剧告诉大家,法国革命的原因在于中央政府因为对外战争开支过大,荒淫无耻造成财政紧张,过重的赋税。但是,为什么法国在收获很丰厚的殖民时期中央政府会财政紧张呢?这其实这是法皇对殖民时期对外作战对象判断错误造成的。
  在英国和法国与荷兰争夺海外殖民地的时期,以及在荷兰衰落时期法国与英国争夺霸权的时期,英国主要采取在全球寻找未被入侵的地区并进行占领,然后大量移民和强制奴隶劳动的方法。而法国则更多把注意力集中在欧洲,试图通过直接在欧洲打败英国等国家来发财。问题在于,与手持刀枪棍棒的野蛮人进行战争,投入少赚钱多。而与一样船坚炮利的欧洲伙伴作战,就没那么大便宜。一定是投入多而获利少——除了消灭对方。法皇依仗自己控制军队和资源能力强,把矛头指向欧洲强盗,而不趁着荷兰、西班牙衰落去争夺海外殖民地,自然是很难得到便宜。
  这个时期,最先进的生产力方式是占有最多的殖民地和殖民地人口,组织最多的奴隶劳动。只有这样,国家才越富裕,国力才强大。在英法争夺世界霸权时期,英国学习了荷兰的通过股份制组织资源的“公司加大炮”方法,通过不取消农奴制以便用“羊吃人”的手段和宗教歧视把大量农民和绅士逼到殖民地的手段,投入国家军事力量占领并且充分开发了大量殖民地。而法国则主要用通过税收等方式组织资源,动用国家军事力量对外入侵,虽然初期确实有利于扩张很多殖民地。但法国因为自耕农体制使农民缺少移民冲动,因此难以巩固殖民地,所以在很多地方因为这个原因殖民地被英国移民的军事力量驱逐(包括加拿大和美国中北部,包括美国西南部和墨西哥部分地区)。一直到拿破伦时期,法国为了欧洲战事,甚至出让和失去了大量海外殖民地。在这个大好时期一直把在欧洲建立一个强大中中央的国作为奋斗目标,离当时最先进生产力方式趋向渐远。失去了成为“先进生产力代表”的机会。
  经济资源决定战争胜负。英法持续的战争中,最终法国会吃不消。同时法国也就不可能达到英国的地位。
  大国崛起编剧显然不是这样的看法,他们在表达革命其实没有给法国带来崛起的机会,革命延误了法国的崛起。
  革命的发生不是人的选择,不是谁能煽动出一场持续几十年的革命的,包括伏尔泰也不行。革命的发生是国内经济、政治矛盾积累到只能用革命的方法来找到出路的结果。
  在农业社会时期,革命或者持续几十年的国内暴力活动实际只用一个条件,也只有一个条件,就是要有一个只有通过暴力活动,因此急切通过暴力活动来改变自己地位的巨大群体,也就是自耕农为主的农业社会中必然产生的大量失地农民。什么时候这些人安定了,什么时候暴力活动结束。法国大革命为什么在推翻皇权后并没实现“和谐社会”,接着的十年中你来我往你上我下动荡不安?为什么一直到拿破伦通过对外战争使这些农民取得土地后才稍微安定?就因为法国有与其他欧洲国家不同的经济结构,只有法国有大量的自耕农。也可以解释为什么在殖民时期欧洲其他国家,如英国、西班牙、葡萄牙、德国、意大利、东欧甚至土地辽阔的俄罗斯都没有出现过农民起义和暴动和革命的原因。
  其实不仅大国崛起的编剧,中国知识分子对中国历史上为什么不断出现暴力革命,以及中国近代自太平天国到解放一闹就是上百年的动乱也是不喜欢找原因的。
  他们就喜欢抱怨。

  德国鬼子的故事
  德国的崛起过程在大国崛起中被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也是最重要的,是德国第一次建立统一的国家,并成为世界第二大工业国。第二部分,就是德国为了“崛起”打了两次世界大战,试图成为世界霸主,结果没有成功。
  一个主权完整,在民族范围内相对统一的国家是大国崛起的重要因素。这个看法,在本集里得到体现。贫道认同这种看法。
  不过,编剧对德国为什么会分裂成几百个小国产生了统一的愿望,编剧说的内容却语焉不详:
  “在过去的几百年间,这块被称为欧洲走廊的土地,一直就是整个欧洲的战场。德意志人经常成为环伺在周围的欧洲列强的雇佣军,在自己的土地上自相残杀。1648年,在进行了争夺霸权的“三十年战争”之后,欧洲各国签署了《威斯特伐利亚和约》,最终以法律的形式确定了德意志的分裂局面,这一年,这片土地分裂为314个大大小小的邦国,虽然它们还共同拥有“德意志神圣罗马帝国”这样一个名称,但邦国各自为政,中央权力几乎不存在。”
  编剧在强调:德国被分裂成几百个小国,是欧洲列强强迫他们这样做的。这个说法,与俾斯麦连续进行对外战争做了背景铺垫。也就是说,欧洲列强制造了德国的分裂,俾斯麦对列强抗争,是德国人的统一的共同愿望的力量实现了统一。
  这是瞎说。
  德国的在中世纪晚期早就分裂为很多小国。德国在中世纪早期,也就是德国作为一个民族国家形成的时候,其政治结构就是很“现代”的。德国在这个时候的皇帝不是世袭的,而是推选的!也就是人家德国早就开始“选举”最高国家领导人了。这几乎完全是美国模式,“先进”到了极点。。德国甚至允许选个非日耳曼人做皇帝,开放程度另人咋舌。恩格斯这样描述自己的祖国:“皇帝要选举界定,这就绝不允许一个王朝的权利成为民族的体现,相反的,只要诸侯开始感到某皇室的权利开始变得十分强大——尤其是在有决定意义的15世纪——就经常引起王朝更替”。
  在一个农业社会的民族国家,皇权的衰落就意味着诸侯的强盛。诸侯的衰落意味着王权的强盛。如果说英国的王权衰落出现了贵族与王权协商的局面。法国贵族的衰落形成了欧洲独一无二的中央集权大国,那么德国就走到了另一个极端,或者说是保留了氏族社会禅让制的遗风——选举国王。到了14-15世纪,英国、法国、俄国都开始有中央集权特征的时候,德国干脆取消了作为民族国家的政权机构。从罗马帝国解体后,原来罗马帝国领土上大家的“国家”形态差不多少。经济上都是领主占有土地,农奴体制。各领主在治理自己领土内的权利都很大,有军队有关税,很像个小国家。只是德国人做得也太过分了,竟然认为人权大于主权,什么人都能来德国当个皇帝(大概欧洲人有这样的传统,现在还有请外国人来当部长,甚至主张外国人来选总统的)。于是这个国家就不复存在了。
  说点闲话。贫道有个哥们儿,绝对是大师级的聪明。任何事情在你还没反应出来的时候,他的脑子已经转了18个圈。但是贫道经常嘲笑他:“你转18个圈,停下来的时候也许恰好转到‘茄棵里’(河南话,表示困境),我虽然只转半圈,还经常转对了”。编剧在这个集子里不少赞叹德国人的聪明和严谨。其实,贫道还是这种看法,不要觉得自己太聪明,想问题还是简单点好。德国人繁杂的逻辑考虑并不见得是什么福分。德国人今年办世界杯,为了怕“黄牛”倒票,设计了一种逻辑非常严谨的、非常复杂的订票手续。复杂到一般智力人要花很长时间才能知道怎么订票。还要花很长时间完成订票。于是,由于多数欧洲人没有德国人“聪明”,加上比较忙,德国人终于创造了世界杯历史上“黄牛”获得球票比例最高的记录。德国人就是忘了一点:就算“黄牛”都是傻B小布什,也可以雇佣个计算机高手来解决这个问题。可多数欧洲老百姓没这种能力——当然没有!
  德国人中世纪在国家政治制度建设上是最愚蠢的方式——减弱在当时至关重要的,形成民族国家的能力。至今,作为民族国家来说,德国人一样有遗憾:比如斯堪地那维亚半岛多数居民实际是日尔曼人,奥地利和挪威人与德国人完全是一个民族。包括遗留到二战时期捷克的苏台曼和隔着波兰的东普鲁士问题。
  因此,任何具体国家的政治制度只与这个国家经济制度有关。没有形式上的“先进”与“落后”之分。德国人看起来很“先进”,但不合时宜的政治制度决定了他们要倒霉。虽然法国、英国、荷兰、奥地利,甚至不起眼的波兰、比利时也对德国的统一“使拌子”,但关键是德国人自己选择了这条道路。
  托尔斯泰说:“幸福的人都一样,不幸的人却各有各的不幸”。其实,不幸的人有时候遭遇也一样。任何一个分裂国家的最终遭遇一定是各个小邦国纷纷投靠周边国家,成为它们的附庸国。德意志也是这样,分裂后的小邦国被周边的波兰、丹麦、法国、奥地利等控制着。哪个也不敢,也没有能力、甚至没有愿望提出要求统一在民族国家里。
  贫道指明德国的分裂局面不是外国势力造成的,并不是因为显示贫道博学。因为这些资料随便都可以在google或百度中查到。是因为编剧的弯本身绕得就很大。
  德国是怎样统一了呢?首先,编剧给出了一个“和平统一”的结果。
  “李斯特认为德国只有实现政治上的统一才能够与英国和法国相抗衡。这种统一不能靠革命来实现,而应该通过和平的方法来实现……1834年1月1日零点,在德意志18个邦国的边界上,满载着货物的四轮马车,像潮水一般汹涌而过,几百年来第一次,无须在边界停下来交纳过境税。德意志关税同盟建立了。”
  于是,一个奠定和平统一基础的实现了。几百个邦国中,有18个实现关税统一了。不过,总让人觉得编剧有点夸张。
  关税同盟问题的解决,只对长途贸易方便一些。但是如果没有统一的货币、度量衡、邮政系统等,一样很难成为一个统一的市场。关税同盟对德国的统一无论如何夸张都也就那回事。还有,同盟不等于立法。协议说退出就退出了。况且几百个国家中只有十几个参加。关税同盟并没有自然延伸为后来的德国统一的关税立法。
  贫道知道编剧要创造一个“和平统一”的范例。确实,和平统一不是不可能,不过,反正德国的统一中完全没有和平统一——虽然编剧用俾斯麦对外战争而不是传统的国内战争进行了掩盖。
  按理说,编剧应该讲清楚俾斯麦对丹麦、波兰、奥地利和法国的战争是为了什么,对德国的统一有什么关系,包括德国这几百个小邦国最后怎么没有了。否则前面说得那么神奇,后来不做交代,谁看了也会觉得奇怪:俾斯麦对外战争赫赫,怎么成为德国统一的英雄了呢?大概编剧想通过罗列德国的分裂是列强造成的,俾斯麦对列强进行了战争。让观众自然得出这样的结论:当时德国的封建领主和老百姓都有实现日尔曼民族统一的愿望,于是在俾斯麦的领导下通过对列强的战争实现了日尔曼民族的统一梦想。
  其实根本不是这回事情。
  普鲁士铁血宰相俾斯麦为什么要在1864年打丹麦?因为当时德国北部的什列士维格和霍尔斯坦两个公国。他们既是德意志邦联的成员,同时也是丹麦国王的个人领地。1863年,丹麦正式宣布要把这个两个公国合并到丹麦,普鲁士的俾斯麦肯定可以利用民族情绪与丹麦打一仗。最终把这两个公国合并到普鲁士了。对于日尔曼民族最大的国家——日尔曼——来讲,与外国打仗,实现国内尖兵和统一战争,这就是德国必须解决的事情。
  仗刚结束两年,1866年俾斯麦又与奥地利大打一仗。这就是著名的“萨多瓦会战”,奥地利大败。俾斯麦怎么这么喜欢打仗?两年都等不及?原因是普鲁士对丹麦战争兼并几个小国后,德国其他小国看着普鲁士就害怕,纷纷谴责俾斯麦有野心。这个时候强大的奥匈帝国充当了这些小国的庇护伞。也就是说,德国各小国并不因为普鲁士可能创造一个统一、强大的德意志国家,并使整个民族“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而欢喜雀跃,而是希望借助外国势力铲除本民族的英雄。在俾斯麦与奥地利宣战后,除了北方几个小邦支持他,整个德意志大多数邦都站在奥地利一边。看来,地方利益并不见得与中央利益一致,就算民族内部与国外矛盾冲突期也不见得!
  最终,打败了奥地利,俾斯麦就在21个邦和3个自由市成立了北德意志联邦,制定了法律。正是在北德意志联邦这个通过两次血腥战争形成的政治组织,联邦内部实现没有任何交通限制及商品流通的阻碍,实现了统一的货币及统一的度量衡,联邦的对外政策及对外贸易由联邦政府统一确定,才使过去多少年来一直使资产阶级感到苦恼的各种不利于工商业的限制一扫而光。实际情况是,北德意志联邦的建立为全德资本主义的发展创造了良好的条件。
  抹杀俾斯麦的“血腥强权”的作用而赞扬李斯特的“和平串联”对德国统一经济市场的作用,这个说法要么是欧洲绿党的梦话,要么是中国精英们的编造。
  有了一个统一的,经济发展迅速的北德意志联邦,南德诸邦——巴伐利亚、符腾堡、巴登、黑森—达姆斯塔得等自然愿意与自己民族国家结盟。但拿破仑三世害怕德国完成统一妨碍法国在欧洲称霸,所以他反对德国统一。他主张南德另成立联邦。当时法国掌握着斯特拉斯堡这个重要的要塞,法国军队随时可以长驱直入南德诸邦,所以南德诸邦在法国的威胁下,不敢公然和北德联邦合并。在这个情况下,南德诸邦只能与北德联邦结成秘密的军事同盟。
  伟大、英明的俾斯麦毫不犹豫地在4年后发动了普法战争,最后击败法国,实现了统一。
  贫道的感觉是,编剧并不想否认,甚至在一些集子里在赞扬统一和中央政府的干涉对崛起的作用。但是,编剧对民主和集权,市场与干涉在崛起中历史事实的处理,由于逻辑本身的冲突,处理手法拙劣到了极点。据说编剧还对这个作品很得意,贫道只好偷笑。
  德国为什么能在19世纪后半叶迅速崛起为欧洲大国呢?因为德国实现统一后,世界“先进生产力的代表”已经变了。已经从英国人建立的新三角贸易转变为英国人开始的工业化。大机器生产创造财富的能力已经远比简单的掠夺效率高得多,而且除了中国,世界上也没有什么可掠夺的地方了。加快实现工业化是这个时期任何想成为大国的关键。
  在工业社会中,新技术的创造尤其在工业中的有效应用是一个国家领先其他国家发展的关键环节之一。英国人创造的工业革命以动力机械为代表,引领了从18世纪末到19世纪中叶的工业。但是19世纪中叶到20世纪初,化工工业成为增长最快的一个行业。一个后期国家要赶上领先国家,必须在最有增长潜力的行业上有所作为。
  1803年,英国化学家道尔顿提出了科学原子论。8年后意大利化学家阿伏伽德罗提出分子概念。1869年,俄国化学家门捷列夫编制了一份元素的周期表。到19世纪中叶,化学理论已经基本奠定。而德国恰好完成统一,不失时机地赶上了这次新技术革命。德国化学家人工合成了尿素,凯库勒把原子化合价的概念引入有机化合物的研究中。很快,德国人无论在化学研究和化学工业方面都开始领先于其他国家。1886 - 1900 年的15年间,6所最大的德国化学公司一共取得了948项染料专利,而6所最大的英国化学公司只取得86项专利。1909 年英国人用的染料90%是德国制造的。(《十九世纪的科学:工业和学术变革的促进者》http://shss.sjtu.edu.cn/hst/book2/book2-41.htm)到19世纪末,德国统一后仅仅几十年,德国人除了重化工外,在这个时期最重要的化学产品:化肥工业、染料工业、制药工业等精细化工方面都领先于其他国家。这才是奠定德国迅速崛起的根本。
  显然,编剧也注意到这些。编剧认为德国之所以能够在工业方面超过英国,原因在于:“全民教育为德国培养了高素质的国民,大学给德国带来了创造和发明,智力成为这个国家最重要的资源。凭借这一资源,19世纪的德国引领了第二次工业革命,站在了世界科学技术发展的前沿。”显然的逻辑是:重视教育提高了国民智力,因此会有更多的新发明,并且自然转换为工业增长的优势。
  贫道也以为普及和重视教育,提高国民素质是大国崛起的必要环节。而且技术创新也是非常重要的。但是国民素质,技术发明,工业领先三者之间,不是绝对的因果关系。国民素质高是大国崛起的前提,在工业化时期,一个国民素质低的国家无法支持工业化,也就无法崛起。但国民素质高并不一定就引出工业领先的结果。因为工业发展除了新技术外,还需要资本、市场。德国人在这个时期除了用国家力量强制提高国民素质外,最重要的是利用英国、法国化学家的发明创造,转换为化学工业应用。“英国的化学工业家对化学研究在发展商业上的重要性的了解是缓慢的,因此在精细化学工业方面他们落后”于德国。虽然“他们在重化学品方面仍然保持着自己的地位”,但是“这一方面的继续研究,直至本世纪才显得有必要”。(《十九世纪的科学:工业和学术变革的促进者》)同样的例子在后来日本、中国的崛起中也可以证明。也就是说,编剧用“借这一资源……了世界科学技术发展的前沿”有些绝对化。

  小日本的故事

  第七集描述了日本19世纪后半叶崛起的经过。可以说,论述日本是如何崛起的对编剧来讲是所有各集最困难的一篇。因为编剧必须考虑中国人对日本人的历史恩怨。写不好了,恐怕很容易挨骂。编剧确实在这个集子很用心,甚至会很巧妙的利用这一点。
  本集描述了日本人如何在受西方侵略威胁时采取了考察、学习西方,并且描绘了大久保利通和伊腾博文如何进行艰苦的改革后,用“相扑”这个传统娱乐项目的复兴作为例子,宣称“伊藤博文执政时期,在相扑这样的民族传统得到恢复的同时,日本传统文化中的糟粕,尤其是军国主义也随之被召回和强化了。”
  编剧的理论是:日本人认真的学习了西方从科学技术到经济模式,从文化艺术到政治制度。但由于日本文化传统中有“军国主义”的糟粕,随着日本民族传统的恢复,日本人开始对朝鲜、硫球、中国、整个东亚和东南亚进行侵略。也就是,西方文明中原本是没有对外侵略的,日本人文化中胎里带的有这个毛病。因此把人家好好的文化揉进去个“军国主义”。
  这样一说,西方文明就被描绘为工业现代化、高技术、政治民主、人身自由、普遍人权,博爱平等。好东西全了,坏东西一点没有。西方人在整个崛起期间对全世界进行的侵略事情没有了,经济活动的血腥成分没有了。
  这是本集最精彩的一段叙述,一个画龙点睛的部分。
  贫道也不喜欢日本人。如果能的话,把各种坏东西都说成是日本人胎里带的毛病最解气。不过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总是不行的。
  日本“传统文化”里并没有“军国主义”。日本人的武士道精神无非是一种尚武精神,这种文化传统在明治维新以前并没有成为日本人的国家政治目标。日本人在明治维新以前的上千年中,没有侵略朝鲜、中国、甚至没有侵略硫球。就算有些海盗行为(倭寇流窜入侵中国东南沿海)也不是国家政治行为,算不上军“国”主义。日本人对以国家力量进行大肆侵略是明治维新,学了西方以后才出现的。
  日本人的对外军事侵略和对其他民族的奴役是日本“全盘西化”的结果。前面已经分析过,西方文明本身就是一种“强盗-殖民文明”,军国主义是西方这个时期文明的一部分。可以说西方人这点“优点”是自古希腊、古罗马就开始培育,在中世纪的十字军东征中得到延续,在哥伦布发现新大陆后发扬光大起来。西方崛起的秘诀就在于对外侵略对其他民族奴役。日本人真正体会到这个真谛,才成为不发达国家中唯一一个早早加入列强队伍的国家。
  用中国人普遍不喜欢日本人来巧妙地为西方人掩护,有点不地道。
  在19世纪后半叶,先进生产力的代表是工业化。工业化中成为大国的必要条件主要是两个,一个是资源规模,一个是市场规模。只有足够大的资源规模和市场规模,才能为高产出能力的大机器生产提供足够的空间,并以此成为大国。要成为大国,就必须在实现工业化的同时,拥有足够的市场规模和资源。
  到19世纪下半叶,也就是1870年前后,世界上美洲、澳洲、非洲基本瓜分完了。亚洲的中亚、南亚、东南亚也早就被瓜分完了。都成为西方国家的殖民地或半殖民地。就剩东亚的日本、硫球、和朝鲜。西方文明的崛起在殖民时期,靠的是直接的抢劫和奴隶劳动。到了工业化时期,由于殖民地都是各宗主国的地盘,同时殖民地人口激增,因此殖民地的大小其实就是市场的大小和资源的大小。在殖民时期,不仅各宗主国之间经常进行贸易封锁(比现在贸易壁垒厉害得多!这在欧洲大陆和各殖民地间简直就是常态),甚至连运输、邮政都可以限制(严格来讲,荷兰就是因此垮掉的)。一个宗主国的殖民地,肯定就是宗主国自己的市场和原材料供应地,是生命线,那里允许别的国家染指?因为对于能够大批量、高效率的机器来讲,拥有殖民地的大小是决定一个人口和资源不足够大的国家能否强大的前提条件。
  德国在1870年发动普法战争并实现了统一,日本在1868年开始明治维新。日本在几乎所有体制上都在学习德国,因为日本与德国面临在这个时期同样的“崛起瓶颈”,也就是殖民地数量问题。德国在非洲没有殖民地,在美洲更没有,亚洲除了后来在中国的山东半岛找了点地方,但总体来讲,可以说德国确实缺少作为一个工业国必须有的市场资源和原材料资源。日本呢?更惨!连个硫磺群岛都没拿下。
  虽然德国早在统一后依靠自己巨大的人口数量和丰富的煤炭、钢铁资源,利用化学工业高附加价值产出能力,不到20年就成为世界第二工业大国,但始终无法成为第一强国。日本在工业化才刚刚开始,就从德国的遭遇中意识到这些问题。日本在西方考察了十几个国家,为什么偏偏选择德国的模式作为经济发展的基本框架呢?因为日本最适合德国模式,也只能选择德国模式。日本矿产资源贫乏,比德国少太多。日本人是个岛国,还不像德国那样周边都是人口大国。因此日本工业化刚开始就面临资源和市场问题。日本人的现代化的两条腿中,第一条腿是工业化,第二条腿就是扩张殖民地。于是明治维新刚结束,日本就迫不及待的选择了侵略战争,选择了夺取殖民地来为本国工业化扩大市场和资源的基本道路。德国倒是等到工业化基本完成,充分开发本国市场后,到20世纪初开始了对外侵略。
  这才是大国崛起需要阐述的基本道理,而且是明明白白的,无论无产阶级历史学家还是资产阶级严肃的历史学家都认同的思路。
  德国发动第一次和第二次世界大战,日本对亚洲进行侵略战争,目的都很明确,为了争夺市场。这个时期要崛起,只有一条路——从老牌帝国主义手里夺下市场。至于夺的方式究竟是直接用战争,还是用欺骗或者其他方式,则结果不一样。但是没有这些东西,在这个时期是无法成为世界大国的。
  大国崛起没有任何地方将中国在这个时期作为与其他国家相比。大概是编剧在以前写《河殇》时这样做没讨到好处。但是说日本不说同期的中国几乎是无法做到的。虽然编剧从头到尾没说中国怎么样了,但几乎所有说到日本如何学西方时,都让中国观众在脑子里对比着当时的中国。编剧肯定知道这一点。
  本集很多内容渗透着作者的意图:
  说2003年横须贺人隆重纪念最早威胁日本的美国将军佩理,自然会让中国观众联想到英国鸦片贩子颠地至今在中国人心目中的地位。说到日本“士族阶层纷纷用荷兰语……了解到西方世界的发展”并兴起学荷兰的“兰学”,一定是想钩起中国人联想乾隆皇帝坚持英国使节下跪的画面。描写涩泽荣一对外开放心态和学习态度一定让中国观众思考林则徐对外国事物孤陋寡闻的悲哀。描写大久保力通振兴近代工业的举措一定让中国观众思考同样显赫的李鸿章怎么那么没作为。日本议会制度的建立和伊藤博文起草《大日本帝国宪法》,一定会使中国人懊恼中国怎么这个时候出了个慈禧太后。
  中国为什么没有像日本那样在遇到西方文明时采取“全盘西化”并崛起为一个强国,反而成为日本案上肉,中国知识分子一直是从中国人的文化和政治制度上来解释的:是中国的儒家文化束缚了中国人的思想,是中国的专制制度阻碍了资本主义经济的产生和发展,因此在西方入侵时期中国没有及时放下身段学习西方,最终成为失败者。斯塔夫里阿诺斯在《全球通史》里也表达了同样的看法。
  贫道觉得,任何一个民族的行为特征、政治制度和意识形态取向都是物质的,经济的因素在起决定作用。作为一个有五千年文明史的民族,中国也不例外。
  从上世纪三十年代到《河殇》播出,中国文化的中央集权的专制制度、内敛保守的文化取向、重农轻商的经济政策与西方文化的民主政治、外向进取、市场经济几乎成了先进与落后,文明与野蛮的关键词。可是,为什么中国与西方从农业社会初期就明显走上了不同的道路呢?没人回答,大概是胎里带。
  其实,任何特征的政治制度和意识形态都能找到明确的物质背景。
  中华民族繁衍在一个从现在长城以南,天水以西,南岭以北,数百万平方公里广袤的,适合农业耕作的土地上。中国与北美是世界上面积最大的适合农业耕种的地区。这同古希腊和古罗马进入农业社会时居住的条件完全不同,因为希腊半岛和亚平宁半岛是裸露岩石的山脉和小块分割的平原组成。不同的资源条件决定了不同的民族在追求强大(包括人口繁衍)时经济发展条件的不同。因此,中国人在农业社会期间,可以通过不激烈的迁移方式繁衍和扩大为一个巨大的农业经济体。而希腊和罗马只能通过侵占其他民族的地盘来实现强国。不同的经济依存方式对意识形态的作用是明显的。这就是西方人在殖民时期很容易的接受古罗马的“光荣”理论的原因。也是中国人缺少外向冲动的根本。
  中国人的气候条件在长达数千年农业社会里对文化的影响也是突出的。中国气候是西北冷空气与西南暖湿气流交互形成的。今年交互线靠北点,北方就水灾,南方就旱灾。明年交互线偏南,就是另一种状态。中国还有一条世界含沙量最大的黄河。天上两条龙,地上一条龙。三条龙搅得“周天寒彻”,三年两大灾,中国成为世界上农业灾害最频繁和严重的地区。这与地中海和欧洲气候相对稳定呈鲜明对比。
  农业时代产生了国家组织。国家的形成是为了处理“公共事务”。不同的公共事务有不同的处理方式,于是形成不同的政治制度以及为了维持这种制度的意识形态取向。
  对于治水和救灾这个中国最主要的“公共事务”来讲,最有效的组织方式是中央集权。地方必须服从中央,局部必须服从全局。鲧用堵的办法治水不是他笨,是因为当时部落不统一,自然大水来了都是堵住不流到自己地盘是上策。大禹青铜武器指哪儿打哪儿统一北方,这才有了“疏导”为主的条件。春秋战国“以邻为壑”,这个“壑”就是排水沟。每次诸侯会盟第一件事情商量的也是治水问题。秦最终建立大一统的中央集权,中国才又步入“和谐社会”。救灾也是不能各地商量的。历朝皇帝的国库里,救灾款都是重要东西。
  而对于古罗马来讲,经济活动本身就包括军事占领和统治。抢劫财物、奴隶和战利品分配是主要公共事务。这种经济活动最好的组织方式是协商。因为抢谁不抢谁,什么时候抢,抢完了怎么分,只能商量着来。如果个别人说了算,抢完了都归他,这个事情就不能长久。
  于是中国在农业社会里形成了长达几千年的中央集权和专制制度,西方从祖宗那里就“民主”。
  贫道一个哥们早就研究过,西方人自古以来都没有过像样的市场经济。古罗马时期是抢劫加奴隶劳动。奴隶劳动中,市场经济基本要素——劳动力——根本不是商品,怎么是市场经济?中世纪农奴的劳动也不是商品,而且最主要的生产资料——土地——一直不准买卖,怎么叫市场经济?到了殖民时期,无论早期的硬通货是靠抢的,还是后来的奴隶劳动不是商品,也都不能算市场经济。
  只有中国自秦以来土地就是可以买卖的。中国以自耕农为主,而自耕农是不可能“自给自足”的(自给自足其实只反映在欧洲庄园经济中)。因此市场交换的内容和数量都是同时期欧洲无法比拟的。因此,说不是中国而是西方有市场经济传统,完全是中国知识分子的主观臆断。
  小农经济加土地可以自由买卖,在中国非常频繁的自然灾害下,会形成一种“赌博经济”。由于薄弱的小农经济在频繁自然灾害和高利贷威胁下吹弹可破,因此灾害年卖地,丰年买地是不断发生的事情。灾害频繁,但又不知道明年是咋样,这就构成了一种可以将土地价格做“预期收入”的机会。由于中国地主和商人是一体的,这就有一种商人通过炒卖土地推动下加快土地兼并过程的趋势。土地兼并形成大量流民,流民多了推翻政府。中国就这样不断改朝换代。也就是说,中国的商人自古以来就在严重影响政治进程。统治阶级要不重农轻商简直就成了傻瓜了嘛。统治阶级的思想就是这个时期占统治地位的思想,中国儒家思想里自然有“重农轻商”的原则。
  说了这么多是为了说明一个问题——中国古代的政治制度和意识形态完全适合中国的生产力和生产方式特点。只要这种生产方式不改变就没有改变政治制度和意识形态的原动力。中国这种“和谐社会”创造了人类农业文明最辉煌的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
  但是,更先进生产力的代表来了。中国人就麻烦了。
  任何民族都是懒惰的。都不会在自己用最省力的办法就实现了强国的时候,选用比较吃力的办法。只有一个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才能爆发自己的能量。中国当时面临的问题就比日本人轻一点,或者危机小一点。
  到19世纪中期,英国虽然很强大,但德国、法国、俄国、美国等也有足够力量与英国相争。谁想独吞中国都会遭到牵制,这才有“瓜分”之说。于是中国人觉得自己能够在这些势力中找到平衡,苟且偷生。如果是18世纪中叶大英帝国最兴盛的时候来了,却会遇见康熙大帝,这家伙处于“想打人找不到对象的时候”。这个时候英国国力并没有中国强。真的来了,印度最后归谁都不一定。你看看清朝这一代官员那么多人成天就外事问题争个脸红脖子粗,其实都是看能不能投机——因为确实有机会投机。
  日本就不一样。日本人看到西方进入中国的那个狠劲儿,美国一口会把自己给吃了,自然亡国感觉强烈。
  中国为什么搞了洋务运动,也有了点近代工业,怎么不想办法侵略日本呢?因为中国比大英帝国全部殖民地人口都多。中国真搞工业化了根本不缺乏市场。中国资源也很丰富。因此中国根本没有产生过日本人在明治维新刚开始就有的侵略思想。不是中国人笨,是中国人当时找不到这种感觉,也没有条件找到这种感觉。
  日本就不一样。土地狭窄,市场狭小,资源贫乏。日本要崛起,只有一条路,就是学习同样是岛国的英国,同时学习同样后发工业国的德国。必须进行不断的从西方人手中夺得殖民地的方法来富强。
  贫道没有批评日本——毕竟人家希望强大嘛,毕竟当时唯一出路和规则就是这个样子嘛。贫道是不喜欢大国崛起编剧忽悠人的态度。
  当然,中国在这个时期确实是什么背运都凑在一起了。如果中国在19世纪后半叶处于康、壅、乾王朝统治阶级还英姿焕发的时候,土地兼并已经流民问题还不到一触即发的时期,中国在工业化来到时中国也许会选择德国人一样的道路。但到了中国任何一个王朝后期都会碰到“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的问题,一碰就散架。

  老毛子的故事

  不知道为了什么,大国崛起的编辑把俄罗斯的崛起分成两集。前一集写了沙俄时期的“崛起”,后一集写了苏联的崛起。因为贫道看来,沙俄时期俄罗斯并没有崛起。只有在十月革命后才实现过崛起。

  俄国崛起道路更进一步证明了只有做先进生产力代表才能崛起的理论。俄国看起来似乎也走过西方大国崛起的道路:1533年前的俄国只有西到现在的西部边界,东到乌拉尔山以西,南部刚进入伏尔加河流域,连现在的喀山、斯大林格勒都不占有。西班牙扩张时期,俄国占有了伏尔加河流域并跨过乌拉尔山。荷兰扩张时期,沙俄同样不失时机的扩张到西伯利亚地区,领土一直延伸到日本海。英国扩张时期,沙俄又占领了现在的芬兰、波罗的海几个小国和波兰的大部分、乌克兰和中北亚广大地区。也就是说,俄国同其他西方国家一样在这个时期进行了充分的领土扩张。
  问题在于西班牙、葡萄牙、荷兰、英国、法国都在这样的扩张中成为世界级强国,而俄罗斯怎么会在这个时期虽然有时候貌似强大,但实际经济实力和经济发展水平远低于这些国家呢?编剧似乎在回避这个问题。
  大国崛起的基础是经济实力急速扩大,并不仅仅是领土的扩大。在殖民时期,能够从殖民地掠夺到最重要的经济资源并在市场交易中获取最大收益是奠定强国的基本条件。成为一个时期代表性的生产力方式才能崛起。西班牙、葡萄牙通过掠夺美洲的白银,在东西方最主要贸易中换取了欧洲最重要的商品,成为先进生产力的代表。荷兰创造了最合理的资本运作方式成为先进生产力的代表,通过直接占领香料产地并控制贸易通道实现了强大。英国和法国通过黑奴贸易和奴隶劳动获取大量商品成为先进生产力的代表。尤其是英国通过最早开始工业化,生产力大幅度提高在19世纪成为世界第一强国。所有这些国家都在一个时期参与、控制过最主要经济活动有关。
  但沙皇俄国的殖民活动却远离这些内容。沙皇俄国新占领的地区中,只有西伯利亚和中北亚地区可以提供大量的皮毛形成商品交换。但皮毛并不是这个时期最重要的,贸易量最大的商品。而占领波罗的海国家、波兰和乌克兰等农业区并不能提供巨大财富,因为这些地区的人口密集,剩余财富非常少。除了靠能够提供大量兵源,以及拥有广袤国土使敌国军队难以最终征服以外,俄罗斯在这个时期什么也不是。
  彼得大帝包括后来的叶卡捷琳娜二世不能说没有为俄罗斯的崛起费尽心机、呕心沥血。他们对西方的向往不能说不迫切,学习西方的文化和经济不能说不认真。但一点作用也没有。这种努力与回报的巨大反差,是俄罗斯产生了托尔斯泰等作家写出大量悲情色彩文学作品的根源。对以上逻辑,编剧确实进行了描写,甚至都很充分,但编剧就是不愿意把其中真实的东西揭示给受众,因为这会把这个时期整个西方崛起的奥秘牵连进来。
  第9集说的是苏联,这才像个大国崛起的故事了。编剧是这样安排苏联的崛起道路的:
  “俄罗斯是一个崇尚英雄、需要英雄,同时也是英雄辈出的民族。在历史上,政治家的个性气质曾决定性地影响了整个国家的命运。彼得大帝的改革,拉近了俄国和当时欧洲强国的距离;叶卡捷琳娜二世的改革,造就了一大批独立思考的俄罗斯知识分子;而列宁对革命的执著,则使这片土地勇敢地承担起为人类开拓新航道的历史重任”虽然“几乎所有的社会主义信仰者都认同:社会主义是工人阶级领导的自下而上的革命,应该首先在工业基础发达的英国、美国等老牌资本主义国家发轫,工业基础薄弱的俄罗斯还不具备这样的条件。”但是“……列宁抓住了提供给他的布尔什维克的机会,来做他想做的事情”,按照马列主义搞了一场无产阶级革命,建立了新政权。

  然后,由于帝国主义的封锁和国内饥荒,列宁搞了新经济政策,并且尽量对外开放,经济有了很大起色。
  后来,“斯大林看来,时过境迁,新经济政策不利于社会主义工业化的建设了,因为苏联需要的是速度。斯大林经常说:‘延缓速度就是落后,落后者是要挨打的’ 。”他认为“我的工业化资金只能靠我自己内部来积累,内部来积累呢,那主要当然要来自于农业”。于是搞了个计划经济,结果:“1932年,第一个五年计划完成,苏联从农业国变成工业国。 1937年,第二个五年计划完成,苏联的工业生产总值跃居欧洲第一,世界第二。”
  于是,10年时间工业产值达到世界第二,欧洲第一,当然算实现强国了。
  看来,我们的编剧是个英雄崇拜者。一个列宁,竟然靠自己的勇气否定了一个规则,在一个落后的农业国搞了场工人阶级革命。一个斯大林,在新经济政策好好的,因为自己“着急”,就搞了个前所未有的计划经济,还真成功了。
  这说不过去的。
  任何一场数以百万计人参加的大革命都不是几个阴谋家能够发动并且成功的。依靠当时仅有的十几万产业工人在数千万人口国家搞一场成功的革命,只能叫政变。实际上,十月革命并不是一场工人革命,而是一次小资产阶级领导的,无产阶级组织的,打着无产阶级革命旗帜的农民革命。
  十月革命的主力一直被描绘成工人。其实,无论从革命开始就一直是主力军的,农民成分为主的士兵,到成功后延续几年的土地革命,以及因此引起的国内战争和对外抵抗战争,主要参加者都是农民。是农民有强烈的改变自己地位的需求才形成这场革命。一个国家不可能因为少数人有改变自己地位的想法就能成就一次成功的革命。
  1860年,俄国废除了农奴制度,贵族和农奴体制改变为自耕农和地主体制。农奴制并不产生与生产资料不结合的劳动者,农民都会有碗饭吃。也就是不会产生破产农民。但只要经济成分主体是自耕农,就一定会不断产生破产的,无法与生产资料结合的游民。经过半个多世纪的演变,在十月革命前的俄罗斯,贫农和失地农民对这个制度有强烈的变革冲动。这个时期的工人即使有改变自己命运的想法,冲动也不可能强烈。工人参加这场革命,只能是因为工人的组织性和纪律性能够为这场革命的成功提供更大的保证。
  列宁不是神仙,没有改变一般政治变革的基本规律。
  俄罗斯在这个阶段的崛起被描绘成两部分。第一部分是新经济政策的实施,第二部分是计划经济。编剧都大约用2800字左右的分量来进行描述。
  编剧显然很看重新经济政策时期,对这个时期“对外开放”和市场经济秩序以及取得的成就都进行了赞扬。对苏联为什么在新经济政策施行的好好的却选择了政府干预方式的计划经济,以及计划经济带来的成就和问题,看法是含糊的。总给人一个印象:计划经济是权宜之计,是斯大林的一次冒险,是正常发展中的一种例外。电视片暗含这样的意思:在上世纪20年代末苏联在市场经济和计划经济的选择中,虽然计划经济取得了成绩,但最终被证明为失败的。如果延续新经济政策,也许会更正常一些。这种看法也是中国现在知识分子的普遍看法。
  所有后期工业化国家要实现工业化,最重要问题是能否给工业化提供巨大的资金投入。尤其是到上世纪20年代,重、化工业投入的资金惊人的高,已经不是早期轻工业的投入概念了。
  对工业投入大量资金有两条路,一条是提高国内积累率,一条是有外来援助。这个时期的苏联是很难从国外引进资金的。不仅存在帝国主义封锁问题,最主要的是这个时期全球对外投资都非常少。即使得到些借款,也是要还的,也是要回到国内积累率的。
  《发展经济学》研究发现,对于后起发展中国家实现工业化的过程中,都存在一个所谓“低水平均衡陷阱”。这个陷阱通常包括这样两个关系:
  人均收入低,国家贫穷,消费会略小于收入,积累率很低。积累率低,投入工业的资金规模就小,产业进步机会小,收入增长就慢。收入增长慢,积累率就低。这种均衡状态严重阻碍发展中国家工业化进程。
  其次,大多数发展中国家由于历史原因,都处于少数人占有大部分资产的状态,制度会倾向于保护少数政治和经济权贵的利益,加大了收入分配悬殊趋势。多数人收入改善的可能性很小,使积累率、劳动力素质提高的可能性降低。这会进一步延缓工业化进程。
  苏联如果继续新经济政策,结果一定会陷入这个“低水平均衡陷阱”。这也是被革命后第一个10年依然没有摆脱农业国地位可以验证。正像片中介绍的“直到1928年,苏联的工业产值还不到德国的一半,美国的八分之一”。
  在一个相对封闭条件下的农业国提高积累率的方法显然只有一条途径:通过国有化形成政府控制资源配制权利,通过“剪刀差”“剥夺”农民,并通过减少轻工业投入降低消费率。由于苏联已经解决了低水平均衡陷阱第二个,也就是私有制问题,因此他们很容易的实现了计划经济模式。
  所有批评计划经济不就是两点吗?一个是干预市场规则,一个是降低居民消费水平。可这是提高积累率时的有意选择和必然结果呀。
  但是,这成为这个时期最“先进生产力的代表”!难道不是吗?不要说苏联在这个时期短短10年就从不到德国工业产值的一半到欧洲第一工业强国。就说中国,在第二个五年计划结束后,也就是60年代就完成了工业化,而采取“新经济政策”的印度到今天还达不到中国40年前的水平。
  当然,编剧没有列举韩国、新加坡、泰国的例子,因为说这些国家崛起了怕大家笑话。不过编剧恐怕是很想把这些国家做一集的(中国主流舆论成天就是这些例子)。这样他们可以说明这个时期市场经济国家一样实现过经济高增长,包括拉美国家。
  后期工业化的根本问题——巨额投资问题始终存在,但在上世纪50年代以后有了条件变化。到上世纪50年代以后,西方工业国的制造业投资已经接近饱和,世界“先进生产力”开始向“后工业化”发展。在后工业时代初期,发达国家开始出现“剩余资本”。这些主要是以政府贷款方式溢出,和为了东西方对抗的“援助”溢出。这些资本总量还很小,对于支持一些“后院国家”和与社会主义对抗前线国家和地区是可能的。韩国、泰国、中国台湾地区、新加坡等弹丸之地还可能取得充裕资金。对于中国这样6、7亿人口国家,就算中国共产党投降了美国,也不可能有什么作为!
  因此斯大林创造了“工业化-殖民”时期最“代表先进生产力”的发展模式。斯大林是天才,但也一样是时势造英雄。
  计划经济肯定有自己的缺陷,因为任何选择都必然失去另一个选择的好处。选择了高积累就难以回到农、轻、重的均衡发展。而且计划经济本身否认服务业创造价值,这就在60年代以后失去了“先进生产力代表”的地位。尤其是赫鲁晓夫、波烈日涅夫把东西对抗作当成沉醉在“超级大国”美梦的襁褓,强化了自己弱点而更远离另一种选择的机会,是苏联失败的根本。一个崛起的大国很容易走向称霸世界的最终道路上,尤其是像俄罗斯这种本来就崇尚西方文化传统的国家。
  目前,主流经济学家谈到计划经济时完全是一种鄙视态度,似乎计划经济一无是处。完全是领导人拍脑袋选出来的错误路线。贫道真搞不清楚这些主流经济学家到底有没有学过历史,有没有点历史观。

  山姆大叔的崛起

  美国的崛起也用了两集。因为美国整个崛起道路确实可以分为两个阶段。第一个阶段,就是比照西方先起国家殖民扩张和资本积累阶段,第二个阶段,就是利用特殊条件和机会控制和操纵世界经济规则的阶段。
  先说第一阶段。美国独立后,实际是个农业国。而且一直到18世纪后期世界还处于农业时代。美国独立后马上面临强化一个巨大农业国的地位和迅速吸收资本和资源实现工业化的要求。
  独立后的美国是个各州独立性很强的邦联国家。而后很快成为一个中央权利相对集中的国家。前面讲过,一个大国的形成首先要是个中央权利相对集中的国家。松散的联邦体制无法产生一个大国和强国。
  对于这段历史,编剧引用一个现代美国历史学家的话说:“在1787年宪法中,关于成立国家政府的一个基本观点是:如果我们不联合起来,就会被欧洲列强所摧毁。我们需要一个中央政府。”也就是说,编剧把1787年的制宪会议的召开目的说成是美国的“智者”们早就有了实现一个超级大国的理想,因此首先要建立一个有中央集权能力的国家。为此召开了制宪会议。
  这是个大瞎话。因为联邦宪法制定者虽然决定聪明睿智,虽然有理想有抱负,但都只会关心当时的事情。他们不可能去憧憬美国100多年后成为世界霸主。
  究竟联邦宪法的制定者为什么要急忙建立一个中央集权体制呢?事情是这样的:
  独立后的各州都是一院制的议会,州的事务都由州议会投票决定。议员确实是选举产生的。是一种“小资产阶级理想”的民主制度。但这个制度肯定有“缺陷”,就是将必然产生多数穷人控制议会的局面——因为穷人总是占大多数。于是,各州的议会上穷人试图通过发行纸币的方法“赖”掉欠富人的债务,很多州竟然还真的通过了这样的议案!于是,整个富人阶层大惊失色。而且说实话,在贫富差距明显的范围内实现“一人一票制”的民主,一定会破坏私有制和市场经济的基本规则。还有一个因素:独立战争时期邦联发行了大量债券,这些债券多数流到富人手里。邦联没有税收权利,因此这些债券的兑现几乎是没有希望的。这才产生了富人们通过建立一个有力量的,能够镇压各州穷人和兑现国债的,能够废止各州侵害富人权利的纸币发行权的联邦政府。这是当时制定联邦宪法的全部目的!
  编剧让一个耶鲁大学的现任教授说话,却不引述联邦宪法制定者的话。
  宪法起草人之一麦迪逊在《联邦党人文集》一点也不隐讳制宪的目的:“多数人由一种共同的利益联合起来,少数人的权利就没有保障……应该组织这样的政府,使富裕的少数人得到保护,不受多数人的侵犯”
  宪法奠基人汉密尔顿在制宪会议上说:“所有的社会都分成了少数派和多数派。少数派包括富人和出身名门的人士,多数派包括人民大众……应该使少数阶级在政治上享受特殊永久的地位……人民,人民是一个大野兽!” 制宪目的是使“富裕的少数人得到保护,不受多数人侵犯”。
  对于为什么要组织一个范围更大的而权利集中的联邦,麦迪逊告诉我们其中的奥秘:“社会越小……组成多数的人数越少,他们所处的范围就越小,他们就容易联合起来,执行他们压迫其他人的计划……把范围扩大,就可以包容更多的利益集团,全体中多数又侵犯其他公民权利的共同动机可能性就小了”。也就是各州议会因为利益相关的穷人多,容易形成统一意见。这是组织范围更大的联邦的基本原因。
  人家宪法制订者一点都不掩盖制定宪法的目的!
  耶鲁教授的话,基本是屁话!独立后的美国根本不像十月革命后的苏联一样,面临列强的侵略。这个时候世界上唯一能威胁美国的国家——英国与法国——正在互相打仗,根本没有能力和时间来管美国的事情。相反,一旦英国试图遏制美国,法国就帮忙。如果法国想占美国的便宜,英国就帮忙。哪里有什么“会被欧洲列强所摧毁”的威胁?而且紧接着欧洲就发生法国革命和拿破仑对欧洲列国的战争,没有任何人会试图和感觉有必要摧毁刚独立的美国。
  大国崛起编剧的忽悠水平由此可见一斑。
  贫道承认,联邦宪法的制定者确实是美国的精英,联邦的建立确实为美国人长远利益奠定了基础。但贫道再想夸赞这些精英,他们也不可能做他们根本不可能做的事情——深思熟虑以至于能够为美国百年后称霸世界做准备。
  美国第一次崛起是从独立后到20世纪初的殖民扩张和势力扩展过程。美国面临的问题是:西部有一个不亚于中国一样适合做农业和畜牧业的,印第安人居住的广袤土地。但缺少的资金和人口。而美国当时本身只有300万左右人口和少量资本,根本不足以开发这些地方。就像90年代初期的中国广东人一样,美国人意识到这个时候最关键的是“招商引资”。
  于是美国人开始了一场长达上百年的,官方组织的“招商引资”活动。
  南达科他州拉斯莫山上的4座花岗岩巨像,是开国元勋华盛顿、杰斐逊及西奥多?罗斯福和亚伯拉罕?林肯4位总统。贫道以为美国人之所以认为他们伟大,最重要的在于他们一贯的坚持了特殊的“招商引资”活动。前几天看到有人援引《THE NATIVE AMERICAN》的内容:“乔治?华盛顿:用印第安人的人皮可以制作出优质长统靴!托马斯?杰弗逊:美国必须灭绝印第安人!亚伯拉罕?林肯:每十分钟屠杀一名印第安人!美国总统,西奥多?罗斯福:只有死掉的印第安人才是好的”。不是么?美国政府有效地组织了军队从东向西,从南往北屠杀了数以千万计的印第安人,占据了他们广袤的土地。然后,他们制定了非常优惠的“招商政策”,开始向欧洲人高唱:“带着你的嫁妆、带着你的妹妹,赶着那马车来”。于是欧洲国家的投资者带着他们的资本和技术,劳动力带着他们的财产、和技能,“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走到一起来了”——发财梦。美国人口从300万迅速增加到3000万。美国人的“招商引资”绝招恐怕让东莞的招商办主任也目瞪口呆!!美国具备了崛起的资源条件。这是欧洲人后裔继承了西方文明精髓后因地制宜的创造。片中赞扬到:“西进运动毫无疑问是美国历史上充满开拓、勇气与冒险精神的一页,很多历史学家认为,正是它,塑造了通过自我奋斗、实现个人梦想的美国精神。”——一点没错——只要死掉的印第安人尸体被挪走以后。
  随着资本引入、人口的增长和丰富的矿产资源,以及对西部原始状态开发的巨大需求,美国具备了工业社会发展需要的一切。一群没有任何负担、没有传统羁绊的人为了发财走到一起来,所有创造性都会发挥出来。同时,美国人在电力和电器产业成为工业增长最快时期创造了世界最大的电力和电器产业,于是美国在19世纪末成为世界第一工业大国。
  到19世纪末,市场问题一样成为美国的问题。美国在19世纪,末国内矛盾一样开始尖锐起来。好在美国周边没有西方大国,用“鼓励民族解放”的手段从西班牙人手里把拉美作为自己的后院,以及占领太平洋岛国和菲律宾,都不会引起列强的强烈不满。
  象他们的祖先一样,美国人延续了世界霸主地位。这在接着一集里进行了论述。
  编剧用一半篇幅说了一个道理:市场经济带来了行业垄断;行业垄断造成了工人生活越来越困苦,并且破坏了市场经济正常秩序。于是,美国在二战前通过与垄断巨头坚持不懈的斗争,成为美国保持强国地位的一个基础。
  接着用了半集左右说这样一个道理:自由市场经济必然带来生产过剩,经济危机。但是美国有个伟大英明的,感人的富兰克林-罗斯福总统,他通过增加政府投资和支出调节的经济运行,成为保障美国巨人的第二条腿。
  于是,美国一直强大到现在。
  贫道不清楚的是,即使是美国石油行业垄断最严重的时候,美国也还有十几个大的石油公司,几十个汽车制造公司,几个飞机制造商。美国反垄断反了这么多年,石油公司比以前少了不说,怎么汽车只剩下3家,飞机剩下1家!1家还不彻底垄断了,美国的市场规则怎么了?还是美国政府促成了麦道与波音的合并。垄断问题对美国人霸主地位危害这么大,反垄断这么重要,美国人这样做不是试图挥刀自宫吗?
  还不清楚的是,新政也就是三十年代末到五十年代初的权宜之计。政府直接投资政策在美国早就不用了。而且美国经济增长最快,各方面领先世界最大的时期,是80年代后期到现在。而这个时期美国是新自由主义最昌盛时期。美国放着自己的崛起绝招不用,干吗非要挥刀自宫呢?
  其实,无论是反垄断还是政府收支扩张,都在一个方面起了作用,就是消灭了低收入阶层,形成中产阶级化。中产阶级化使内需扩大,消除了经济危机的根源。美国在上世纪初开始形成了高税收、累进税率,用“社会主义”手段剥夺了富裕人口的收入。个人收入的累进税把增量资产中富裕部分人的收入剥夺了很多,房产累进税又把富人的存量资产剥夺很多,这些东西很多用来补偿低收入群体和低收入地区的人。同时,最低工资制度和强制性劳动保险的实施,都使中产阶级的产生机会大大增加。中产阶级多了,购买力就强了。购买力强了,生产过剩产生的经济危机就少了。真是“资本家用资本主义手段剥夺劳动者剩余价值剥削走,政府用社会主义手段把资本家的收入剥夺回去”。于是,社会安定了。但这与美国的崛起没有关系,因为同一时期,几乎所有西方国家都采取了同样的政策,都实现了中产阶级化。要找美国至今能够称霸世界的原因,只能找点别的。
  其实,编剧说了半天,还就最后一句话才与事情有点关系:
  美国在“全世界范围内建立了以美元为中心的国际金融体系,同时,它还向世界50个国家和地区派驻了军队。”
  论述这个问题,贫道学问还有点欠缺,就不说了。

  故事里的故事

  最后一集大国行思,编剧显然想对这些大国的崛起做个总结,以启发中国人在崛起过程中需要注意点什么。
  编剧首先用“大国之谜”来探讨大国依靠什么才能崛起。这个问题其实很不好回答:要是秘密真的被知道了,把握住了,这个世界大国就多了去了。大概出于这个原因,编剧把大国崛起的原因说得尽量复杂点。
  编剧先应用美国耶鲁大学教授 保罗?肯尼迪的话说:“单一的因素一定是错误的,一定是各种因素的综合造成了大国的崛起。”
  接着,国家统一、制度健全,而且政府直接参与和支持经济活动被放进大国崛起的药方篮子里。列举了葡萄牙、西班牙的例子。
  第三,编剧声称:“上百位接受采访的国内外专家在谈论这个话题时,都十分看重思想文化的影响力,在大国崛起中的作用。”列举了英国、法国对文化名人的尊重例子。
  第四,就是这个国家要能“体制创新”。列举了荷兰股份制的创造,英国贸易体系的创造和美国的“罗斯福新政”。
  第五个药方是给后起国家开的,内容为“打开视野,向发达国家学习无疑是后发国家走上强盛之路的开端”。列举了彼得大帝去荷兰造船厂做工人的例子,虽然此后上百年俄罗斯也没崛起。然后用中国外交学院院长吴建民的话说:“现代化的过程,它是一个入流的过程。所以后发国家要起来,它得要入流,你不入流你就要落后。”
  说了5点还不够,编剧最后说:“成为大国的原因,或许是一个无法穷尽的话题。大国之谜,无疑是一个多解的答案。”也就是说,药方单子长着呢。
  贫道师傅的姥爷是四川名医,人称“李八味”。也就是无论多严重的疑难杂症,李大夫的药方都不会超过8味。其实,中药配方讲究主、辅、佐、使。其中主药往往就一两味。很多“偏方”治病往往也就一两味,照样治病。如果你看某中医大夫给你开的药方动辄十几味甚至二、三十味,写满一张纸,抓药的时候一定要小心。
  贫道就不大相信大国崛起编剧的药方子。因为药味太多。
  贫道看来,大国崛起的原因看起来无论千变万化,只有一点是真的,就是能抓住做“先进生产力代表”的机会。而且是实实在在地做到了。
  要分细点,这500年世界大国崛起的道路无非是两种,一种是葡萄牙、西班牙、荷兰、法国、英国、德国、日本和美国的道路,一种是苏联和中国现在走的道路。
  走前一种道路要成为大国,就是要用暴力手段在全世界攫取尽量多的经济资源,使自己拥有最大的经济优势并成为最富有和强大的国家。虽然血腥味和暴力是特点,但“先进生产力代表”的地位一定要把握住。
  在农业时代,怎么看西班牙、葡萄牙都没有条件成为世界霸主。因为他们的农业资源有限,也不可能通过暴力向南与强大的阿拉伯人斗,也不可能侵占北面强大的法国农业区。但是,他们通过一次机会发现了通向亚洲的道路和美洲,于是通过暴力攫取大量美洲白银,创造了最有“效率”的贸易方式并使自己在东西方贸易中占据主导地位。这就成为当时“先进生产力的代表”了。
  荷兰创造了最适合强盗经济的筹资方式——现代金融体系。于是夺取南非、马六甲海峡周边诸国使自己控制和主导了东西方贸易。成为接着一个阶段先进生产力的代表。
  英国掌握了荷兰的筹资手段,恰好占领了世界最广袤的农业区之一——北美,并通过暴力手段进行黑奴贸易,以及用暴力手段建立和维持了高效益的奴隶劳动,从而使自己成为控制世界最多资源和市场的国家,理所当然的代表了当时最先进的生产力,终于成就了一个大国。
  很多人把这个时期称为“商业时代”。但是,无论是葡萄牙、西班牙、法国还是英国,所谓的“贸易”都不是纯粹的“市场规则”,都加进去了“暴力占有”这样一个非市场经济规则。葡萄牙、西班牙人向东方国家买东西的钱是“抢”来的。英国、法国包括后来的美国占有的农业资源是抢来的,而且在农业生产中,奴隶的劳动价格是暴力维持,并没有“交换”规则的。因此,从16世纪初到20世纪初的殖民地建立和瓦解过程中,所有的商业活动,生产活动都被涂满了无辜者的鲜血。这种鲜血还不是马克思说的“资本”剥削的“鲜血”,因为资本剥削是“市场规则”。早期崛起国家身上的鲜血很明确的来自枪炮、大刀、铁索、皮鞭和棍棒。因为没有这些,这些国家不可能在市场经济规则中通过贸易占有任何优势。
  德国、日本、美国是后起现代化国家。
  从道理上说,这个时期抓住新技术带来的新的工业产业机会,依据自身人口数量和素质,通过比别人更艰苦的创造和更有效的劳动,一样可以成为大国。但是,由于工业生产需要市场和资源,工业发达程度与市场规模和资源供给能力相关。虽然这个时候已经形成了“全球化”,但是各宗主国控制和分裂了世界市场和资源供给能力。如果一个国家制造业已经能够满足本国需要情况下,无法顺利将商品卖到其他地方,就成为建立一个大国的瓶颈。于是,在德国、日本、美国的工业化达能够满足本国市场的19世纪末,争夺殖民地的战争就成为这个时期的主旋律。
  尽量占有工业化需要的市场资源也有两条路。一条是通过暴力迅速把还没瓜分完的地方占领或者赶走力量薄弱的宗主国,另一条是用暴力直接攻击宗主国的本国或者殖民地。
  日本和德国采取了第一种方法,美国主要采取第二种方法。显然美国选对了。美国大兵把枪炮对准印第安人、菲律宾人、太平洋岛国的野蛮人,投入产出比显然要比德国人对准英国和法国军队好。从已经衰落的西班牙人手中,用策反方式控制市场和资源要比日本人海军与美国海军争夺岛屿容易有效果。于是,美国成为此后的绝对大国。
  到二十世纪中期,世界又发生变化。殖民地纷纷独立,宗主国分割市场和资源做不到了。这个时候中国和苏联开始有崛起的条件。中国和苏联不可能用西班牙、葡萄牙、荷兰、法国、英国、德国、美国用暴力手段获得工业化资本(苏联还继承了沙俄扩张的巨大资源,中国则一点机会也没有了),因此,于是采取了中央政府用非市场经济规则集中和配制国内资源,以重工业为先导快速实现工业化。由于这两个国家有足够大的国内市场,同时国际市场并没有严重的壁垒,因此可以采取和平方式创造一个巨大的、部类齐全的工业体系。成为这个时期先进生产力的代表。也就是说,到上世纪50年代以后,任何后期现代化过程中的大国要迅速崛起,最合理的方法是通过国家配制资源手段提高积累率取得发展资本,并迅速形成一个部类齐全的工业体系。于是苏联、中国崛起了,而印度、埃及、巴西等美洲、非洲的大国没有能崛起。韩国、泰国、新加坡等小国无所谓崛起,因为他们太小,无法也不必要建立部类齐全的产业体系。、
  编剧画蛇添足地用了个“大国之惑”来解释大国崛起过程中的对外暴力活动。编剧开篇先用“大国崛起以后,将会演绎出什么样的故事呢?接着中叙述了德国、日本、法国对先起大国的殖民地争夺战。完全把欧洲人在美洲用屠杀几千万印第安人、在非洲用捕获黑奴时死亡的上亿黑人给“省略”了。这不怎么公平。显然编剧认为:“文明人杀文明人”是战争,“文明人杀野蛮人”是“冒险”。
  怎么看都觉得这样的东西不是一个被侵略、奴役过100年的国民写的。
  也许,编剧想得出一个:“大国崛起不见得要对外侵略”的结论。因为现在西方国家做贼心虚,总觉得中国今天的崛起最终要用军事手段称霸一个地区甚至世界。但是编剧用掩盖西方国家崛起中全部用暴力来实现的事实来说明这个观点,却变得欲盖弥彰。
  一个国家的崛起过程中是否必须用对外扩张做先导,是经济条件决定的。不是“军国主义”决定的。
  贫道前面分析过,在农业时代,可耕地数量决定民族繁衍规模。中国由于拥有世界上最大的可耕地面积,可以在这个地方演绎出农业时代辉煌的文化,因此3000年来始终没有采取军事扩张来强国。郑和下西洋没有在商业和殖民活动方面有所作为,一是中国文化人嘲讽的史料。但郑和所去的地方,确实没有什么可与中国交换的。同时,大明皇帝也不需要对外殖民。而古希腊和古罗马的崛起,则因为这个半岛国家本来就缺少足够的耕地实现一个强大的民族。于是对外侵略成为唯一选择的出路。后来,无论葡萄牙、西班牙、荷兰、英国都面临同样的问题。这就是为什么在农业社会期间有的国家没有采取军事扩张政策,有的国家采取了军事扩张政策的根本原因。
  到了工业化时代,从道理上讲,土地面积已经不是经济发展的决定性因素。但是工业创造财富的能力需要巨大的市场和资源。工业化初期恰好是殖民化的末期,先发国家将世界市场分割开,形成贸易壁垒。后起国家如果没有足够大的国内市场,就不得不选择从先发国家手里夺取殖民地的手段。于是在开始的前200年,世界充满了血腥的战争。
  到了殖民化结束后,世界逐渐成为一个统一市场。即使一个国家可能对其他国家的商品有贸易壁垒,但不再会是一个“国家体系”对其他国家采取贸易壁垒了。尤其在上世纪80年代以后,资本在国际间流动量巨增,资本流动的限制越来越小。于是,在二战结束到现在60年间,已经很少有为争夺经济增长空间的战争了。很多人说美国侵略伊拉克的目的是争夺石油资源,其实自己心里也知道道理有点说不过去,分析方法有点老。
  在这种情况下,中国根本无须通过战争来扩大自己生存和发展的空间。这些道理连西方人也心知肚明,根本不需要解释。大国崛起编剧做了件非常愚蠢的事情。
  “大国之路”一段说的是今天要成为一个大国的出路。编剧给出两点:
  “如果说,六十年前的霸权国家想要的是帝国,那么,今天的大国所要的则是市场。而占领市场的秘诀就是拥有这个时代最核心的竞争力,那就是科技创新的能力。” “欧盟式”的和平发展,为新兴力量的大国之路提供了生动的历史注脚”。
  也是说,只要抓住科技创新,抓住国际合作,大国梦就实现了。
  看起来编剧说的有道理,但总感觉有点忽悠人。
  今天的世界进入后工业化时期。也就是服务业创造的GDP开始高于工业。同时,世界进入到一个生产要素流动(除了劳动力)的国界限制越来越弱的时代。这个时代要成为强国,绝不仅仅是科技创新和国际合作。东南亚国家在80到90年代科技创新也搞了,国际合作也搞了(东盟),但一场金融危机,二、三十年辛苦就泡汤了。真正“一夜回到解放前”。编剧用“连被人们视为罪魁祸首的美国索罗斯基金也不能置身事外,它很快由赢家变成了输家,一度损失了20多亿美元”来掩盖一个事实——“谁制定规则谁才能生存”是今天大道理。
  美洲国家也崛起过,巴西、阿根廷在90年代比他们原来的宗主国还富裕。在今天的金融体系和运作规则下,几场债务、金融危机就回去了。东亚东南亚也崛起过,人称几条龙。结果被同样的规则给打了回去。在虚拟经济时代,美国、英国是靠他们制定的经济、金融规则来控制这个世界的。他们开始少生产,越来越依靠贸易赤字来生活。因为只要贸易项下的赤字能被金融项下的盈余所弥补。只要世界上和活钱都向美国流入,美国人就能过得有滋有味。美洲几场金融危机,钱跑到美国、欧洲了。亚洲一场金融危机,钱又跑去了。这个时期美国只要控制着与黄金不挂钩的美元体系,只要能时不时的用金融危机把钱赶到他们那里,只要动不动就在其他地方搞点动乱和战争,钱也会往美国跑。一个国家能够把贸易赤字近二十年来从几十亿扩大到几百亿,从几百亿扩大的几千亿,现在很快就达到上万亿级别,几乎占美国民品生产的一大半,还能活得兴高采烈,不是没有点原因的。
  只要世界经济、政治、意识形态的基本规则是传统大国,尤其是美国掌握着,其他国家要崛起就必须玩点小猫腻,不断骚扰、破坏规则并迫使规则的重新确定。泰国前几天要是还老老实实地按照97年西方制定的规则走,恐怕又要回到解放前一次。
  看完最后一点后觉得,整个片子的目的其实很简单,就是教育中国人要口服心服地相信西方大国崛起确实是人家有创新、冒险精神,人家就是比咱们有志气。教育中国人要老老实实地遵守西方制定的规则,千万别有什么怀疑。
  哎,谁信谁是傻子!

  后记
  看到很多人赞扬大国崛起是个好片子,说看了以后很受启发。几个同学也认为确实讲了很多自己原来不知道的事情。觉得有点奇怪。昨天与一个朋友两家聚会,他正上高二的儿子说:“大国崛起没什么希罕的,大部分都是我们高中课本讲过的”。贫道才悟出了这里的道理:
  想起来确实是这样,编剧年龄大约与贫道差不多,顶多也是个老三届学生。贫道的同学大多是50岁左右的人,而且现在当红的所谓“专家”也都是这个年龄。这个年龄人都有一个共同特点,就是没真的学过“中学历史课”。文革前的中学历史课本虽然讲得也很全,但一些老三届学生正逢文革没有学。后来一直到80年代初中学也没有正经历史课本。因此,现在上到近60岁,下到45岁左右的人虽然位置都可以,但却没有读过中学历史。而没读过中学历史,也就基本没系统了解过历史——除了后来读历史系。
  这就明白为什么《大国崛起》出来后会有那么多人说好,那么多人说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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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愚以为;迄今为止,没有人真正认识市场经济的本质。其实很简单,只要把斯密的劳动价值论里渔夫和猎人的交换故事与绝对成本说加以比照就会不难理解了。
    2008/10/6 10:07:00
  • “在欧洲,贵族一直地位非常强大。他们经济独立,政治治理独立、军事力量独立。”——这一点与中国的春秋时代相似。
    2008/10/6 9:58:26
  • 很多东西都是有目的的
    2008/10/6 0:12:53
评分与评论 真差 一般 值得一看 不错 太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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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网《强国论坛》知名作者。1949年生,河南偃师人,1977毕业于河南大学中文系。合著书有:《河南经济发展史》、《中国西部:发展与改革的新抉择》、《县级经济发展研究》。 新著《道说天下》是作者从数年来几万个精彩文章帖子中,系统性地精选而成,对当前时事新闻、重大事件、热点问题提出尖锐批判和极具启发性的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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